顧傾城展開禮單,裏面還夾着一封字柬,隻有簡單的力透紙背的幾個字:顧大小姐惠存。
底下是“淳于野”三字。
翠微翁主一挑眉:“這家夥什麽時候學會送禮了?”
柳風氣喘籲籲跑了來,道:“淳于将軍登門拜訪,給侯爺送了許多禮物,這兩口箱子便是淳于将軍點名送給小姐的。府裏别人也有,隻是沒有這份豐厚。”
一聽說有人登門拜訪,柳風就竄了過去。
翠微翁主不由的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額頭:“這可麻煩了!”
顧傾城搖了搖頭,“這些東西都交給父親……”
“這可不行!”翠微翁主急忙叫道,“怎麽能送給你父親呢?這裏面的東西可都是指名道姓給你的!”
顧傾城擺了擺手,丫鬟們都退了出去。
翠微翁主這才繼續說道:“傾城,你不會不明白他們都是什麽意思吧?過完年你可就十四歲了!早就到了議親的年紀。你父親想賣了你,難道你就任由他賣不成?”
顧傾城譏諷的笑了笑:“難道我還能反抗不成?他可是我父親!”
“那又怎樣?”翠微翁主雙眉一揚,“難道他要推你進火坑,你也由着他推不成?”
顧傾城默然。當然不能任由他施爲,否則自己的重生還有什麽意義?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翠微翁主拉着她的手,懇切地道,“該知道這兩個人對你都是怎樣的心思。你也知道,這兩個人都跟我關系不錯,我也不好偏幫其中任何一個。但是我知道,不管你選了哪一個,他們都會好好珍惜你。傾城,你好好想一想。”
顧傾城哭笑不得:“怎麽,姐姐你認爲我的終身大事我自己能做主?”
翠微翁主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字字铿锵:“隻要你想,你就能!”
顧傾城不自在地轉開了目光,道:“你今日怎麽有閑?元哥兒呢?”
“你少給我岔開話題!”翠微翁主才不管那一套,嚴肅地道,“我們現在說的是你的事!”
顧傾城被逼無奈,隻得說道:“我實在不知道。”
翠微翁主還要再說,門外有丫鬟禀告:“二表小姐來了。”
門一開,孔薰披着石青色羽緞大氅走了進來,進門脫了大氅,笑道:“還是你這屋子暖和。我隻說你這裏靠水,隻怕陰冷,可是每次一來,都覺得溫暖如春。”
一擡頭看到了翠微翁主,笑容更盛:“原來翁主也在?”
“你可瘦多了!”翠微翁主松開顧傾城又拉住了孔薰,皺着眉一臉擔心,“怎麽搞的?”
“沒事啊!”孔薰不在意的道,“不覺得我之前有點胖?我覺得還是瘦點好看。”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也小了,顯着眼睛也大了。”
顧傾城卻知道她是因爲婚事不順利,不勝其擾,所以才瘦下來的,隻是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便岔開話題,道:“你們來得正好,我們家的梅花開得正好,正想着給你們送些去呢,既然你們來了,也省的我打發人再跑一趟了。”
蓮葉已經把摘好的梅花抱了進來,分别插在雪霁瓶中,給兩人過目之後交給她們的貼身丫鬟。
又說了一會兒閑話,翠微翁主便起身告辭:“元哥兒如今越發黏我,我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隻怕那小子已經哭起來了。”
顧傾城也不好挽留,便和孔薰一起把她送到門口。
送走了翠微翁主,回來之後孔薰便看着地上擺的四口箱子調侃顧傾城:“書上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誠不我欺!”
“薰表姐!”顧傾城不依了,“你做什麽取笑我?你明知道,我的婚事不由我做主,再好的人,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孔薰倒起了同病相憐之感,拉着她的手不勝唏噓:“說起來,你比我可憐多了。至少我有真心疼愛我的父親母親,兄長嫂嫂,還有姐姐。可你呢?這府裏……我便是盛夏來了,也覺得冷冰冰的……”
顧傾城自嘲的一笑:“習慣了也就好了。”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蕭鳳梧送來的兩口箱子上,那箱子隻是用松木匆匆打成的,沒有上漆,還留着嶄新地刨過的痕迹,被屋子裏的熱氣一熏,散發出好聞的松木氣息。
邊邊角角沾滿了灰塵,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風塵仆仆”四個字。
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免會被打動吧?
“紉針,把箱子打開我看。”顧傾城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自己這樣吩咐道。
不自在地轉過頭去,便看到孔薰朝她眨了眨眼睛,她的臉騰地紅了。
剛要改口,紉針已經帶着峨眉綠蘿把箱子打開了。
第一口箱子裏是邊城的一些土産,第二口箱子裏則是一些木雕。
“咦?”孔薰奇道,“這是誰送來的?巴巴的送來這麽些不值錢的東西。”
顧傾城心裏卻一熱,她從小都是被嬌養長大的,長大之後出入的也都是勳貴之家,什麽樣的奇珍異寶沒見過?相反,恰是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東西是她最缺少的。
她伸手從第二口箱子裏拿起一個尺餘見方的木雕,造型是一所房子,還有一個院子,院中有樹,樹旁有井,樹下有一架秋千,廊前階下有一叢一叢開得熱鬧的淩霄花。花架之下擺了一張桌子,一男一女正在相對吃飯。
雕工及其精巧,房舍、樹木、秋千、花草都十分逼真,唯獨那一男一女的面目十分模糊。
孔薰看着顧傾城臉上的向往之色,不由得微微一歎,拉着她的手道:“你看,這是什麽?”
顧傾城把手裏的雕刻交給站在旁邊的紉針,順着孔薰的目光看去,見是一套木雕小人,共有十七個,或者拿着刀槍拼殺,或者倚馬遙望,或者伸手遙指。
“看起來有些眼熟啊……”孔薰皺着眉苦苦思索,半晌眼睛一亮,“啊!我想起來了!”在顧傾城耳邊悄聲道:“這不是趙王殿下麽?”
顧傾城覺得自己耳朵都燙了,忙把這些木人裝回盒子裏,又怕孔薰再問什麽,便把她拉到淳于野送來的箱子跟前,“來來來,咱們看看這些!”
孔薰随口問道:“這又是誰送的?”
柳風最快,笑嘻嘻說道:“是淳于将軍。”
孔薰的臉瞬間變得異常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