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顧傾城心潮起伏，“這麽大的事情，你不該這樣輕率告訴我的。”

蕭鳳梧的臉色本來帶着一點病态的蒼白，被火光一映，卻又泛起一點紅暈，他眉頭都沒有動一下，語氣卻格外認真：“我說了，我覺得我不應該對你有所保留。”

“是……”顧傾城嗫嚅道，“是因爲我們的合作嗎？”

“你覺得呢？”蕭鳳梧反問，目光灼灼，看得人心裏發慌。

顧傾城避開他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六爺，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

蕭鳳梧笑了笑，神色間滿是溫柔之态，“我知道。”

顧傾城借着倒水的機會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才問：“那段易陽也知道你的雙重身份了？”

“不，”蕭鳳梧搖了搖頭，“你大概不知道，逍遙宮的宮主是我的母親，”迎着顧傾城疑問的目光，他笑了笑，解釋道，“我母親當年錯付終身，有了我，才嫁給了父皇。暫時放棄了逍遙宮。可是後來發現所托非人，才漸漸重新回歸逍遙宮。可是這中間蹉跎了太多光陰，宮中有些人不甘久居人下，密謀想要架空母親。

“母親那些年爲了我，一直滞留在皇宮大内，對于逍遙宮中一些具體事務把握便不到位。我從五歲開始，便接受母親的強度訓練，從九歲開始，便嘗試着處理一些簡單的逍遙宮事務，十二歲開始，每年到軍中曆練三個月。

“我覺得自己可以獨當一面了，便極力勸說母親回歸逍遙宮。所以母親才會趁勢在當年的大旱祈雨之時假借人祭，死遁脫身。

“她回去之後便開始着手整頓逍遙宮，把這些年因爲無暇顧及而滋生出來的蠹蟲一一清除。但是這些事情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不可避免的便會觸動一些掌權者的利益。因此和很多元老都發生了沖突。

“我母親出手如風，解決的都很快捷，唯獨走脫了一個青鳥堂堂主段易陽。段易陽也是宮中元老，手下頗有一批忠心之士。母親也不好手段太過酷烈，否則容易寒了幫衆的心，所以還是以綏靖爲主。

“段易陽爲人陰私偏狹，脾氣暴烈，但武功高強，勇猛無敵，當年爲了保護外祖父，曾經身中二十九處刀傷，險死還生，這也是母親對他格外容忍的主要原因。”

顧傾城聽得心驚膽顫，這才知道，原來江湖之遠，波谲雲詭絲毫不遜于宮中府中。

蕭鳳梧伸手把燒得熱熱的手爐塞給顧傾城，溫聲道：“跟你說這些，吓到你了？”顧傾城的臉色有些發白。

“沒，”顧傾城搖了搖頭，卻抱緊了蕭鳳梧遞過來的手爐，“我隻是覺得，你母親很不容易。”

“是啊！”蕭鳳梧一聲喟歎，“其實我母親是個十分灑脫不拘小節的女子，有時候還會有些瘋瘋癫癫，爲了某些問題跟我争論的時候模樣十分兇狠……”他帶着一絲緬懷，想起那些年的朝夕相處，也是這有限的生命中最初的溫暖。

顧傾城開始回想那位傳聞中容貌絕色的玉賢妃。

前世崔晉的官職并不高，并沒有進宮陛見的資格，作爲崔晉的妻子，她自然也無緣出入宮廷，隻是聽聞玉賢妃的容貌隐隐超過了當年的李氏。

原來，她還是這樣一位奇女子。

“後來呢？”顧傾城問道。

蕭鳳梧撥了撥火盆裏的火，夾了兩塊炭放進去，這才慢慢說道：“母親當年離開逍遙宮之時，外祖父還在，外祖父過世傳位給她的時候，她也回去過一段時間。但她的身份和去向一直都是個秘密，除了外祖父再沒有别人知曉。所以，我的身份更加是個謎團。我也從未去過逍遙宮。

“段易陽也根本不知道母親曾經做過父皇的賢妃，而他心心念念尋找的少宮主便是如今的趙王蕭鳳梧。上一次，他功敗垂成，十分懊惱，所以花了大力氣找尋我的下落。”

顧傾城心中一動：“找六爺自然是不好找的，你那個時候戴着面具，但他們若要找我，隻要功夫深，還是有迹可循的，對不對？”

蕭鳳梧點了點頭：“是啊，我便是爲着這個急匆匆趕回來的。母親托了草上飛給我帶信，讓我務必處置了段易陽，這也算是給我的一個考驗。

“段易陽，我倒沒放在心上，但是他手下的于飛詭計多端，不擇手段，我是怕他們會對你不利。”

顧傾城垂下頭去，眼中突然有些澀澀的，有種流淚的沖動。前世寂寞了一輩子，這一世以爲自己又是孤獨一人，不想，原來前世今生，這個人始終在自己身後……

“你怎麽了？”見顧傾城情緒有些不對，蕭鳳梧關切地道，挪動身子想過來查看。

“我沒事！”顧傾城飛快擦了擦眼睛，仰起臉。對着蕭鳳梧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我很好，你放心。我會注意保護自己的。這段時間一定會深居簡出。襄甯侯府的防衛也會做到最好。”

蕭鳳梧點了點頭，“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内解決掉段易陽，上一次是我大意了。這一次卻不會讓他僥幸！”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件事情……”

難得見到他有這樣猶豫不決的時候，顧傾城微笑道：“什麽事？”

蕭鳳梧看着她明豔的面孔，純淨的眼波，不由得歎了口氣：“明年年中我會再回來一趟，到時候隻怕還會有些……”

“什麽？”顧傾城微爲側首，表情毫不設防。

“是這樣，”蕭鳳梧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過完年你就十四歲了，而我也已經十七歲，都到了婚嫁的年齡，所以有些事情……”

顧傾城面色一紅，快速低下了頭，但很快又擡起頭來，坦然道：“如今襄甯侯府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的婚事已經不容得他們擺布了。”

意思是，你我的婚事，我自己就可以做主了。

蕭鳳梧不禁苦笑了：“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若是我跟父皇提出來要求娶你，父皇是一定不會同意的。何況，如今觊觎你的還有一個秦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