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梧目光微微一閃,随即笑着拉了拉顧傾城的袖子,道:“别辜負了梁兄的一番美意,我陪你去看看。”
顧傾城的院子就在梁立儒家旁邊,三間正房一個小院,西廂房是書房,東廂房是廚房。
院子裏還種了一棵桂樹,如今桂子飄香,滿院都是清雅動人的氣息。
桂樹下還擺着石桌石凳。
顧傾城一看就很喜歡,笑着連連點頭:“以哥哥才華,布置這麽區區一個小院,自然是大材小用,我看着很好,很不錯!”
蕭鳳梧卻在台階下一指:“這裏應該放一口大缸,春夏兩季可以養一些睡蓮,否則這院子也太單調了些。樹下也可以放個搖椅,乘涼看書消遣什麽的,還是在搖椅裏最舒服。”
顧傾城眯起眼睛笑:“嗯,對,我也是這麽想的。”
梁立儒眸光略略一黯,便道:“進去看看?”
顧傾城點了點頭,這一路奔波,就沒有安安生生歇息過,雖然自從蕭鳳梧跟她彙合之後心裏踏實了很多,但風餐露宿,到底不如這樣住下來舒服。
昨天和蕭鳳梧很晚才睡,固然心情愉快,可是在那樹屋上睡一晚還是有些腰酸背痛的。
蕭鳳梧憐惜地看了看她,握住她的手悄悄撚了撚。
顧傾城報之一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自己沒事。
經曆過生死的人,早已把那些磨難看淡了。
三間正房,中堂裏挂了一幅水墨丹青,擺着八仙桌,桌上供着一瓶野花。
黑油漆的桌椅闆凳擦得幹幹淨淨。
東面是内室,西面是宴息室。
宴息室臨窗擺着一張羅漢床,床幾上擺着茶海和一套細瓷茶具。引枕等物雖然算不上精緻,卻也十分幹淨,顔色也秀雅。
東面的内室裏,擺着一張小小的填漆床,挂着水紅色幔帳,四角垂着香囊,想必是采的山間野花,香氣透着幾分濃烈與狂野。
被褥也都疊得整整齊齊。
花架子上擺着一盆建蘭,葉子水靈靈的。
窗下擺着梳妝台,銅鏡光滑,首飾匣子擦拭得锃亮。也有一瓶新采的野花,上面還沾着露水。
因爲是女子閨房,陪同進來的除了梁立儒和蕭鳳梧,再也沒有别的男子,隻有平日負責打掃這邊的一個婦人跟着進來,絮絮叨叨地道:“東家小姐,梁大人吩咐奴每日都要把這院子裏裏外外打掃三遍,這花瓶裏的花更是要****更換。這被褥什麽的也是才拆洗過的,不過,東西都是新的,您瞧瞧,這被子足足用了五斤棉花,這褥子也有三斤,鋪了厚厚三層呢……”
顧傾城忍了笑,點頭道:“很好,難爲你了。”
“俺不難爲,”那婦人憨憨擺手,方才文質彬彬的“奴”字早丢到了脖子後頭,“是梁大人費心了,這院子裏頭從種花種樹開始,到縫制被褥都是梁大人親自盯着的,俺們更不敢馬虎了!”
蕭鳳梧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眼睛若有若無瞟了一下梁立儒。
顧傾城立刻過去裣衽施禮,笑道:“哥哥對妹妹一片愛護之意,小妹感激得很。”
梁立儒心中微酸,口中卻不得不說道:“既然是兄妹,傾城這一個‘謝’字也就太多餘了。”
顧傾城笑了笑:“嗯,倒也是。”
梁立儒又看了看蕭鳳梧,拱了拱手:“梁某沒想到蕭六爺也會來,所以沒有給六爺準備單獨的院子,若是六爺不嫌棄的話,到小可那裏委屈一時?”
“那便叨擾了,”蕭鳳梧也不客氣,轉頭又對顧傾城道,“你若是沒什麽事,先洗洗休息一下,别的事情養足了精神再說。”
顧傾城微笑颔首,送他們出門。回來便吩咐雲衣雲影預備熱水沐浴,又叫那婦人:“這位大嫂怎麽稱呼?”
夫人憨憨笑着,有些不好意思:“俺……奴,是奴,梁大人吩咐過,給東家小姐當差,要注意說話,奴當家的姓程,行三,所以鄰裏鄰居都管俺叫程三娘。”
顧傾城點了點頭,臉上笑容不減:“三娘子有勞了,麻煩你把我屋子裏的帳子換個顔色,不拘淡青石青月白,清淡些就好,我母孝在身,用不得這樣的顔色,還有香囊也撤了,味道太濃,我會睡不着的。”
程三娘忙答應着,招呼了一個同伴按照顧傾城的吩咐換了帳子摘了香囊。
雲衣雲影服侍着顧傾城沐浴更衣,絞幹了頭發,顧傾城迷迷糊糊睡了一覺,中午飯也沒吃,下午的時候,梁立儒親自過來請:“三個裏正十個保長湊齊了,大家都說要給你接風洗塵,感謝你給了他們安身立命的生計。”
顧傾城歇了一覺越發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酸疼酸疼的,人也懶懶的,聞言笑道:“這件事哥哥幫我處理就好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以本來面目來的這裏,若是讓人知道我在這裏,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按梁立儒的内心來說,他巴不得顧傾城從此留在這裏永不離開,可是那并不是她所想要的,若真的那樣,隻怕她以後也不會開心,所以沉默了片刻道:“這個道理我也知道,可是大家都已經知道你來了,若是你一直不露面,或者推拒大家的好意,也是會令人寒心的。”
顧傾城托了托自己還沒來得及梳理的長發,摸了摸臉,路上隻除了必須露面的場合,她都是保持的本來面目,沐浴之後,把外人打發走,她也是保持的本來面目,那個人皮面具雖然輕薄透氣,戴起來也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但是這心裏還是很别扭的,所以能不戴她絕對不戴。
見她爲難,梁立儒隻好說道:“我去跟大家說,你路途勞頓,身子不太好……”
“罷了,”顧傾城歎了口氣,躲是躲不過去了,“你跟大家說,我确實趕路累了,容我懶上一天,明天,明天我宴請大家。”
梁立儒笑了笑,愛憐地道:“既然累了,再好好睡一睡,晚上我設家宴,先給你接風。”
顧傾城笑道:“這就是有哥哥的好處了。”
梁立儒很好地掩飾了眼底的怅然,又說了幾句閑話,便出去打發了那幾個裏正、保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