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顧傾城忙了三四天,才算整理出幾十份提到糧食的邸報,仔細圈圈點點,在白紙上寫了半日,才悻悻然丢下筆,歎道:“原來做糧食生意這麽難啊!”
幾個知道内情的丫鬟都有些納悶,自家主子在外頭的鋪子可是日進鬥金的,怎麽還想着做糧食生意?
顧傾城卻自言自語道:“以前還不知道,花錢的地方竟是這麽多!這個王府之中,一年的嚼用下來就得幾萬銀子,戶部每年卻隻給一萬,這怎麽夠!我的嫁妝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貼進來的……”
衆人這才恍然,怪不得王妃這麽心急火燎的呢。
黃芪上前笑道:“王妃,您何不跟王爺說說,把王爺名下的産業要過來一起經營?王爺的産業不就是爲了支持府裏的開銷嗎?”
顧傾城看了她一眼,随即歎了口氣:“你有所不知,王爺名下就沒有多少産業,隻有兩個五十多畝的田莊,一個藥材行,雖然說這個藥行底下有十個鋪子,可是盈利狀況不同,基本上持平,略有盈餘,根本不夠供給王府開銷。”
她沒精打采地道:“真是愁人啊!”
黃芪一臉的躍躍欲試:“王妃,不知道那藥行在什麽地方?都是怎麽經營的?您也知道,奴婢略通醫術……”
“啊,我倒把你忘了!”顧傾城眼睛一亮,“明日我便帶着你去藥行轉一轉,你看看可有什麽值得改進的地方。”
黃芪一怔:“王爺把府裏的庶務都交給王妃了?”
顧傾城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覺得,他能管這些事麽?”
黃芪了然地點了點頭:“那,奴婢就等着王妃帶奴婢去看了。”
次日,顧傾城果真帶上黃芪,把蕭鳳梧名下的盛記藥材行巡視了一遍。
這藥材行便是開衙建府的時候,戶部專門撥給蕭鳳梧的,主要經營的也是一些貴重藥材,那些管事、夥計仗着是王府的産業,一個個鼻孔朝天。
顧傾城并沒有表露身份,隻看了三四間便把眉頭皺緊了,轉頭跟黃芪說道:“你瞧見沒,這些鋪子地段也好,那些藥材品相也好,可是做生意卻沒有他們這麽做的!”
“是啊,”黃芪贊同道,“京城裏的藥材鋪子多了去了,又不是離了他們就買不到好藥。做生意就講究一個和氣生财,他們這副做派不是明擺着得罪客人嗎?開到現在還沒關張,便是托賴是王府産業了,照這麽下去,别說供給府裏開支,府裏不反過來倒貼都不成!”
顧傾城轉頭看着她,笑吟吟問道:“那麽,你可有什麽好主意。”
黃芪愣了愣,道:“奴婢倒有幾個不成熟的想法。”
顧傾城擡頭看了看天,道:“天色不早了,我們找個飯莊,邊吃邊談。”
就在附近找了一間聚源飯莊,要了雅間,黃芪看着上了菜,服侍着顧傾城吃,顧傾城擡眸看了看今日跟着出來的黃芪、峨眉、翠環,道:“一個人吃飯沒意思,這裏也沒外人,過來一起吃。”
三個丫鬟不敢坐,就站着吃了飯,盥手畢,顧傾城才重新拾起話題,問黃芪:“你的想法是怎樣的?”
“第一,”黃芪掰着手指頭說道,“這待客的态度是必須要改的,像這樣,隻怕連客人的樣子都看不清呢!一個個眼睛朝天看!第二,也不能單一經營貴重藥品,藥物品類要齊全一些。第三,京城裏藥鋪也太多了些,要想做得好,必須要有比别家出彩的地方,比如說,我們要有鎮店之寶,是别人所沒有的。第四呢,最好還要有坐堂大夫,這樣一來,萬一有什麽人來買藥回去之後吃錯了藥,也不可能再賴上咱們。”
顧傾城靜靜聽着,心中卻在思考,到底黃芪是不是奸細呢?以前黃芪跟着自己可沒少出來過,跟蕭鳳梧私下見面,有好幾次都是黃芪陪着來的。
若她是奸細,自己跟蕭鳳梧之間的關系早已大白于天下了吧?
不管她是誰的人,隻要把這件事抖出來,自己便會身敗名裂,蕭鳳梧雖然不至于和自己一樣慘,但名聲也會受損,必會被排斥在帝位繼承人之外。
所以,她應該……不是奸細吧?顧傾城在心中歎了一口氣,這件事還是慢慢查吧。
黃芪興奮地說完,略帶緊張地望着顧傾城。
顧傾城回過神來,略點了點頭:“嗯,你說的不錯。還應該辟出來診室,專門接待那些達官貴人,就與酒樓茶肆的雅間相類。”
“王妃說得太好了!”黃芪眼睛亮亮,興奮地說道,“這麽一來,簡直就無懈可擊了!而且,保險起見,可以先拿一兩間鋪子做試驗,若是成功了,便推廣開來,若是不成功,頂多也就沒什麽收益罷了。那坐堂的大夫,奴婢可以去找。”
聽到這裏,顧傾城心中又起了一點疑慮,黃芪這麽熱心做什麽?有什麽目的?
随即又覺得自己太草木皆兵了些,到底誰是奸細,有幾個奸細,奸細背後的主子是誰,都有待時間驗證。
“嗯,”她很快做了決定,“就按你說的辦吧。回去之後我跟王爺說說。就先讓你去做個總管事,把鋪子裏的掌櫃和夥計先調-教一番,這般不懂得人情世故,根本就不适合做生意,若是他們不服,直接找人替換了也就是了。”
黃芪歡天喜地答應了。
回到府中,顧傾城卻沒什麽時間跟蕭鳳梧說正事,因爲分别在即,蕭鳳梧在床笫之間便像是瘋了似的,每晚都折騰到很晚,顧傾城到最後幾乎都是昏睡過去的。
不過,前世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倒是變淡了許多。
今晚好容易找了個機會把此事說了,蕭鳳梧隻說“知道了,你看着安排就是,反正也是障眼法”。
次日起來,還沒來得及梳洗,襄甯侯府便送來了訃告:甯老夫人過世了。
顧傾城急急忙忙換了素服,由蕭鳳梧陪着,趕回了襄甯侯府。
到了襄甯侯府大門口,便看到,襄甯侯府已經淹沒在一片白色之中,顧子恒一身重孝,代替顧烨在門口迎候前來吊唁的親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