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武忙道:“臣不曾見過。隻是……”
“隻是如何?”昭帝眼神隼利,似乎要在董武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董武伏在地上,道:“隻是聽聞,昨夜太子被太子妃安慰了一番,已經決定好好反省,以求陛下寬大處理了……”
“哦?”昭帝話音上揚,“這麽說,太子之死大有蹊跷?”
“臣……”董武覺得額上直冒冷汗,“不知……”
昭帝凝眉思索片刻,便吩咐雙安:“你去,瞧一瞧太子,順便把這件事查一查,好端端,又怎會死了?”
雙安忙道:“是。”
董武又從懷裏掏出一疊紙張,“陛下這是在太子遺體上發現的。”
雙安連忙把蕭鳳昱的自供狀雙手奉上。
昭帝一邊看一邊輕輕颔首:“條理清晰,字迹工整,隻是陳述事實,并未替自己求情……”
雙安在一旁适時地提到:“陛下,老奴記得,太子殿下當日爲了求陛下寬恕,把額頭都磕破了……”可見求生意志十分堅定。
所以太子不求饒是不合情理的。
昭帝冷冷哼了一聲:“太子若是神志清醒,是不會寫這樣的供狀的,當然,他若是糊塗了,更加不會寫!”
雙安的背深深彎了下去。
“雙安,”昭帝沉沉說道,“朕命你帶人去徹查此事,三日内,朕要看到結果!”
“是……”雙安答應一聲,退了下去,點齊了是個小太監,便去了東宮。
太子妃精神恹恹的,卻也并非支撐不下去,雖然太子不在了,可是東宮之中還有好幾個孩子呢!除了自己嫡出的這三個,還有庶出的兩個,自己若是倒了,他們怎麽辦?
反觀蕭擎,卻已經幾次三番哭暈過去,到了最後眼角流下來的不是淚,而是血。
太子妃心痛如絞,命人給他炖了安神湯,強行讓他喝了,送下去歇息。
太子的遺容已經整理好了,看起來不是那麽怕人了。
如今沒有上谕,太子又是橫死,所以還不能入殓,隻是停床在太子寝殿,恭候昭帝聖旨。
雙安到來之後便看到東宮之中人雖然還不少,卻仍舊是一副冷清清的模樣,到處都是頹敗之氣。
匆匆來到太子寝殿,親眼看了看太子遺容,安慰了太子妃幾句,便着手讓人安排調查。
太子妃雖然已經有些混混沌沌的了,但是還是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急忙找到雙安,問道:“雙公公,到底出了何事?太子已經……爲何父皇還沒有旨意下來?便是太子大逆不道罪該萬死,卻也該讓人入土爲安吧?”
雙安對太子妃印象還不錯,因此和和氣氣說道:“太子妃隻請放心,雖然太子膽大妄爲,但陛下心裏還是惦着父子之情的。您隻管放寬心,最遲,三日後也便有結果了。”
冬日天寒,屍體多放幾日也無妨。
太子妃不敢說别的,隻得再次退回去給太子守靈。
第二日,雙安便得到了消息,一一排查下去,便找到了原本在太子身邊服侍的一個小太監。
那小太監哆哆嗦嗦的,帶着哭腔說道:“爺爺,孩兒膽子小,太子犯了事,孩兒隻想躲的遠遠的,萬一能保住這條狗命呢……”
原來這小太監正是雙安的一個徒孫。
雙安聲色俱厲:“你隻說,是不是你親眼所見!”
小太監本來并沒有親見,此刻卻硬着頭皮說道:“是!是孩兒親眼所見!孩兒看到長孫殿下偷偷摸摸進了太子殿下的寝殿,去的時候手裏似乎還拿着點什麽東西,像是香……”對,不是有迷香麽,要不然皇長孫那小個子也不能把太子挂起來啊!隻要扳倒了皇長孫,自己首告有功,說不定非但死不了,還能有個好前途呢!
打定了主意,先前還有些磕磕巴巴,說到後來,越來越流利:“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孫殿下才出來,臉上帶着笑,手指卻在發抖。因爲太子沒有傳喚,孩兒也不敢進去,天又冷,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早上本來應該孩兒去請殿下起身的,可是吹了一夜冷風,肚子不好,便耽擱了,等孩兒回來,太子妃已經在裏頭了,發現……發現太子已經……”
雙安沉着臉聽着,然後把手一擡:“你且下去。”轉臉把人交給禁軍看管起來。
他自己卻帶着人到蕭擎房中搜檢了一番,并無所獲。
但雙安人老成精,立刻吩咐人把蕭擎貼身的幾個小太監房裏仔細搜一搜,院子裏石頭下水缸旁也都不能放過。
最後果真便在一個小太監的床下的地上發現了一塊磚浮動了,把磚起開,在底下發現一隻陶罐,陶罐裏放了許多東西。
雙安隻看了幾眼,神色就冷了下來。
因爲蕭擎身子不安,所以太子妃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寝殿裏。
雙安問明了,便帶着小太監将蕭擎“請”了出來。
蕭擎一臉的迷茫,問道:“雙安公公,這是怎的了?”
太子妃撲過來想要護住蕭擎,“雙公公,您這是要做什麽?太子屍骨未寒,難道您……”
“太子妃娘娘!”雙安高聲叫道,“老奴也是奉皇命行事。”
電光火石之間,太子妃忽然明白了什麽,蒼白着臉,顫着嘴唇,難以置信地望着蕭擎:“擎兒,難道你……是你……”
蕭擎垂着眼睑,唇角卻漸漸翹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是我。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你們若沒有确鑿的證據也不會來抓我。”
倒是一派坦然。
太子妃撲過來,伸手揪住了蕭擎的衣襟,淚流滿面,“爲什麽?爲什麽?那可是你的親生父親!”
“那又如何?”蕭擎昂起頭,“母妃,雖然父王事先瞞着您,可是事情發生之後您也不會不明白,如果父王成功了,那便是弑父弑君。我是他的兒子,這樣的事,也不過是有樣學樣罷了!”
太子妃心頭像是被人捂了一把冰雪,“爲什麽?你爲什麽!”
“母妃,”蕭擎淡淡地道,“您真的是邢家的人嗎?”
太子妃一怔。
蕭擎卻已經說道:“生在皇家,争位便是命!皇祖父立了父王爲太子,卻不想把皇位傳給他,爲什麽父王便不能争一争?也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沒什麽好說的!”
太子妃眼前一黑,直挺挺摔了下去。
蕭擎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昂首跟着雙安進宮去了。這樣軟弱無能的母妃不是父王的賢内助,更加不會給自己提供強有力的幫助。别說這一次他們父子失敗了,便是成功了,母妃,對他們也還是全無用處!
綏遠四年冬十一月十五,太子薨。十一月十六,皇長孫薨。十一月二十九,太子妃薨。
曾經煊赫非常的東宮,數日之間便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