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惠，”顧傾城微笑着說道，“你可知道那日都發生了什麽？”
嘉惠郡主一臉茫然：“不是說遇到刺客了麽？事情過去這麽久，刺客抓到了沒有？那事之後我也曾經問過幾次，可是你和六哥全都閉口不言，我也……”
“你可知道那刺客是何人？”顧傾城打斷了她的話。
雖然嘉惠郡主算不得聰明，可到底也并不笨，略一尋思，立刻白了臉，十分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難道……難道是梁王府的門下？”
顧傾城搖了搖頭：“不是梁王府的門下……”
嘉惠郡主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氣。
可是還沒等她把這口氣吐完，顧傾城已經繼續說道：“而是梁王本人。”
“啊？”嘉惠郡主驚叫一聲跳了起來，“這……這怎麽可能？梁王一向待人和和氣氣的，要不然這麽多年來怎麽會博得‘賢王’之譽？”
可是她越說聲音越低，心中的底氣也不足了。
若是在去年，有人問她這世上近乎完美的人是誰，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說是梁王，可是近來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梁王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已經崩塌，換成了她怎麽也不敢相信的可憎面目。
所以雖然顧傾城說出真相她十分驚訝，卻也不是完全不信……
“六嫂，”她伸手握住了顧傾城的手，聲音顫顫，“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傾城搖了搖頭，道：“咱們先吃飯，别的話慢慢再說，你也好平複一下心情。等會兒晚了也不要回去了，就在我們這便湊合一晚。”
趙王府的菜肴很精緻，可是嘉惠郡主吃起來卻味同嚼蠟。
心不在焉吃完，便又拉着顧傾城說話。
顧傾城将那晚的情形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嘉惠郡主吓得直冒冷汗，手裏捧着一杯熱茶，手還是冰涼的。
“這……他怎麽能這麽做！”嘉惠郡主嗓音發顫，“他們可是親兄弟！”
顧傾城不以爲然地道：“在皇權面前，親兄弟又算得了什麽？若是梁王念着手足之情，又怎麽會派人打探我們的行蹤，趁着我們去雞鳴寺遊玩的時候對我們下殺手？”
這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嘉惠郡主的認知，她咬着唇一臉的難過。
“嘉惠，”顧傾城把手放在她肩頭，柔聲道，“這就是現實。我告訴你這一切并不是爲了讓你害怕，而是讓你懂得，這世上超乎想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看人不能隻看表面，要學會思考，在想清楚一件事情之前不要急着把自己的觀點說出來，也許下一刻當你了解得更深入的時候，便會有不同的看法了。第一眼看到的，未必便是真相。”
嘉惠郡主認真聽着，良久，重重點了點頭：“是，六嫂，我知道了，我以前犯了很多錯，多謝你們不跟我計較……”
她羞愧的低下頭去。
“不是我有多麽大度，”顧傾城微笑着說道，“可能我這麽說你比較難接受，但這就是事實，其實若在我本人，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嘉惠郡主愕然擡起頭來。
顧傾城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繼續說道：“畢竟我和你之間，雖然名義上是親戚，可是并沒有多少情分在。你也知道，爲了一個‘利’字，哪怕親兄弟都能反目，何況我和你本來便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
“我之所以願意給你機會，是因爲梁立儒，他是我的義兄，也是我丈夫的左膀右臂，我必須給他面子。至于你和你六哥之間單薄的親戚情分，就根本不用提了。他們親兄弟之間尚且鬥得你死我活，像你們這種親緣關系已經很遠的堂妹又能有多少情分？
“你以前不是一直認爲梁王是個大好人麽，那麽，以前梁王可曾和你親近過？便是你天真無知，難道老榮親王也不曾提醒過你要和這些皇子們保持距離？爲什麽老榮親王這麽多年來一直拘着你不讓你出來？
“雖然他口上說着，沒有把你的親事放在心上，但實際上他曾經幾次讓你哥哥找了各種借口，帶了你哥哥的朋友登門，爲了什麽？爲的便是給你找一個合适的夫婿！
“不知你可還記得那些人的身份？他們的身份地位都不算高，家中人口簡單，爲人老實本分。
“爲什麽老榮親王不在親戚朋友之間給你找一個如意郎君，卻要在這些身份地位遠遠不足以與榮王府匹配的人家給你挑？那是因爲他不舍得讓你陷進那些泥潭之中啊！
“京中權貴之間的關系錯綜複雜，認真追究起來，差不多都有姻親關系，光是那些複雜到令人頭痛的人際關系便是你不能理清的，何況這中間還摻雜着各種利益關系。
“老榮親王之所以很痛快的答應你和梁立儒的婚事，便是看中了梁立儒沒身份沒背景，人又靠得住，而且……”顧傾城笑了一下，“梁立儒和趙王府走得近，你六哥的人品德行，是老榮親王信得過的。”
嘉惠郡主幾乎傻掉了，這一切的一切她果真從未想過！她一直以爲尋常人家的閨秀到了十二三歲就開始議親，自己的事之所以沒有提上日程，是因爲父母皆不在了，嫂嫂又不便插手，祖父年紀大了，所以想多留自己幾年，誰知道内情竟然是這樣的！
顧傾城端起茶來輕輕抿了一口：“這隻不過是其中的一件小事。當然，嘉惠，我也隻會在這件小事上提點你一下，今後該怎麽做該怎麽走，你是繼續做你單純天真的郡主，還是要快速長大成爲能夠站在梁立儒身側的賢内助，都要看你自己怎麽選了。
“你可以選擇逃避，沒有人能說你做得不對，更加不會有人指責你。隻不過，那樣一來的話，你便要永遠躲在梁立儒身後，讓他事無巨細都替你做好打算。甚至遇到什麽大事的時候，都不能跟你說，隻怕你受不住……”
“别說了！”嘉惠郡主雙手抱頭，容色痛苦，“六嫂，求求你，别說了！”
顧傾城淡淡一笑，嘉惠郡主的生長環境太簡單，就像前世的自己一樣，可是越是那樣便越是難以爲這個世道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