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看了一眼雙安,雙安忙道:“的确如此。披香殿雖然常空着,但是舊日服侍過梁王殿下的人還在,所以梁王殿下的起居之處沒有旁人。”
昭帝這才點了點頭,臉色和緩下來,說道:“愛妃慮事周全。”
李淑妃得體地笑着:“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當不得陛下誇贊。”她垂下眸子,遮掩了眸中一抹厲色。
畫卷收起,酒宴繼續。真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完全感覺不出宮裏剛剛辦完兩位妃子一位公主的喪事。
這時候醒酒湯也已經送了上來,昭帝命每個席面上都賞賜兩碗,便是進内殿休息的蕭鳳良那裏也派人送了去。
李淑妃有言,爲了表示對蕭鳳良看重,給他送醒酒湯的人便派了梨蕊和金環。
過了兩刻鍾,梨蕊和金環回來。兩個人神色都不大正常。
金環鬓發散亂,鄭賢妃發現她的衣衫也換過了,眼睛也是紅的,似有淚痕,不禁低聲問道:“這是怎的了?”金環在她身邊服侍多年,怎不知這種場合的重要性?斷乎不會無端端哭了的。
金環咬着嘴唇,不肯說。
鄭賢妃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脾氣,金環越是不肯說,她越是要問。
金環眼中的淚水圍着眼眶轉了轉,卻沒有落下來,隻是輕聲說道:“娘娘,奴婢真的沒事。”
昭帝本來擎着酒杯正在欣賞歌舞,聽見鄭賢妃和金環低聲說話,慢慢側過頭來,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金環吓了一跳,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說道:“奴……奴婢沒事。”
她低下頭去,昭帝居高臨下恰好能看到她脖子上的一抹紅痕,眼瞳不禁一縮,身爲男人,而且是擁有衆多女人的男人,怎會不知道那紅痕是什麽呢?
聯系方才金環和梨蕊是去給蕭鳳良送醒酒湯的,昭帝的臉色便難看起來。沉着嗓子道:“你擡起頭來。”
金環略一擡頭,又趕緊低下。
隻是這短短的一瞬也足以讓昭帝看清她清麗的容顔,金環差不多有雙十年華,比起十五六歲少女的青澀,和二十多歲少婦的柔媚,别有一番動人的味道。
正是蕭鳳良這個年紀的男人喜歡的那種類型。
若在平時,觊觎庶母身邊的宮女,雖然傳出去名聲不大好聽,但也不是什麽大的過錯,可是如今卻不同,蕭鳳良的生母左貴妃剛剛去世,他還在熱孝之中,便迫不及待想要女人了!
這樣不孝的東西!
昭帝身上散發出懾人的寒氣,金環更加害怕瑟縮成一團。
而鄭賢妃也從昭帝的問話中猜出了事情的經過,臉上也不由得一冷,心道自己方才那份心軟真是糊塗了!蕭鳳良那人就是個人面獸心的東西!
“金環,”鄭賢妃咬了咬牙,“你放心,你主子必定不會讓你白白吃虧的!”
而那邊李淑妃也在悄聲問梨蕊話,梨蕊一邊低聲回答一邊往鄭賢妃這邊瞟着。
昭帝聽鄭賢妃說完,氣極反樂:“賢妃,你這脾氣怎麽還是這樣魯直?”
鄭賢妃低頭恭敬的道:“臣妾這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怕是這輩子也改不了了。”
昭帝又是一樂,鄭賢妃這麽多年來一直在四妃之外徘徊便與她這樣的壞脾氣脫不了幹系,本來沒有多少惡意,卻總能在無意中得罪了人。
“雙安,”昭帝對蕭鳳良的所爲也是十分不滿,本來也不會就這樣輕輕放過,如今正好借着鄭賢妃下坡,“你去幫梁王醒醒酒。”
昭帝平日總是用排行來稱呼幾個兒子,比如喚蕭鳳良爲二郎、蕭鳳久是四郎,蕭鳳梧是六郎。除非生氣,否則是不會直接稱呼封爵的。
所以雙安立刻便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答應一聲帶着幾個小太監悄悄去尋蕭鳳良了。
昭帝低聲笑道:“賢妃,這樣算是替你出氣了麽?”
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鄭賢妃笑着道謝,又讓金環謝了恩,下去壓驚,不必伺候着了。
昭帝又叮囑道:“事關皇家顔面,愛妃還要忍耐一二。”
鄭賢妃也不爲己甚,知道昭帝的脾氣隻能順毛捋,所以便笑着說道:“在陛下眼中,臣妾就是那樣不識大體的人麽?”
昭帝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李淑妃見這邊安靜下來,又跟梨蕊說了幾句話,便安靜坐回原位。
這時候又有幾位大臣站起來獻祝禱詞,昭帝更爲高興,宴會的氣氛十分高漲。
昭帝也不免多喝了幾杯。
正在這時,雙安慌慌張張跑了來在昭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昭帝手裏的酒杯立刻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底下原本熱烈攀談的群臣登時心頭一跳,不約而同停下了話頭,轉臉看向高台之上。
昭帝臉色發黑,猛然站起。忽然又覺得不對,便又坐下了,口氣生硬地道:“諸位愛卿,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衆臣看了看時辰,也不過才戌時啊,怎麽就要散了呢?
不過皇上自然是一言九鼎了。誰敢質疑?
因此大家齊齊站起,叩拜之後,按照身份高低魚貫退出。
昭帝臉上殘存的一點笑容立刻消失不見,黑着臉對李淑妃和鄭賢妃道:“你們也跟着來,其餘人全都散了,各自回去睡覺,不許把耳朵豎起來!”
所有有資格參與賞雪宴的宮嫔全都戰戰兢兢帶着人回去了。
昭帝這才大踏步朝披香殿深處走去。
鄭賢妃還以爲是蕭鳳良酒後亂性,又開始調戲宮女,所以還勸呢,“陛下也别爲此事大動肝火,梁王畢竟還年輕呢……有吃多了酒……想一想,其實也可以理解,畢竟他這一年來所有的事情都不順,還接連遭受了喪妻、喪子、喪母的打擊……”
昭帝停住腳步,轉頭看着鄭賢妃:“愛妃真是這麽想的?”
雖然鄭賢妃有幾分違心,但是也真的這麽想過一些,所以便點了點頭。
昭帝轉頭看着李淑妃,問道:“淑妃呢?”
“賢妃妹妹說的極是,”李淑妃一臉擔憂,“想當初梁王殿下是多麽的意氣風發,正是因爲遭受了這些打擊才如此頹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