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和家小雖然受盡了驚吓,仆人也有三四個死于非命,還有幾個私自逃跑,但好歹是活着回到了成國公府。
李碩聽到下人回禀說是李瑾回來了,并且十分狼狽,便知道是出了事,急忙迎了出來。
李瑾雖然沒有受傷,但是受了極大的驚吓,臉色到現在還是蒼白的。
那兩個孩子就更不用說了,一直都在小聲哭泣,蘇夫人也是兩眼紅紅的,雙手緊緊摟着兩個孩子,似乎生怕自己一松手兩個孩子便會離開自己一般。
李碩心頭一跳,忙道:“回來就好。蘇氏先帶着孩子們去歇息,李瑾跟我來!”
蘇夫人勉強福了福,帶着兩個驚魂未定的孩子回内宅去了。
李瑾吩咐下人把車上的東西該卸的都卸下來,自己亦步亦趨跟着李碩來到了李碩靜養的小院之中。
李碩率先進了書房,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說道:“坐下說話。”
一見李瑾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搖了搖頭,命下人送了熱茶上來,遣退了服侍的人,這才問道:“出了什麽事?”
李瑾喝了口熱茶,才覺得心神安定了些,慢慢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也并沒有隐瞞自己準備投靠蕭鳳梧的事情。
“你……”李碩眉頭緊皺,一張老臉上滿是不贊同,“你怎麽能夠這般草率!”
“草率?”李瑾自嘲的笑了笑,“父親,當時的情形您沒有看到,若是兒子不當機立斷,隻怕如今跟您坐在這裏說話的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李碩沉聲道:“你怎知這不是那趙王的詭計?不過是爲了誘你上鈎罷了!”
“父親!”李瑾大聲叫了一聲,一道憤然之色一閃而逝,“在您心目中兒子便連這麽一點辨别能力都沒有?”
李碩的臉一沉本能的便要呵斥他不該這般頂撞自己。
但是還沒等他開口,李瑾已經繼續說下去:“第一,兒子看得出來趙王的确是偶然經過那裏,他們帶着弓箭和網兜,是去打獵的。第二,那些伏擊我們的此刻和趙王的人動起手來毫不留情,所下的都是殺手。第三,您知道兒子暗中主持着兵器改良之事,所以對兵器有一定的了解,他們雙方使用的兵器鍛造方法截然不同,鍛造所用的鐵也來自毫不相幹的産地。”
李碩的質疑便被堵了回去。
“父親,”李瑾懇切地道,“兒子知道您心疼妹妹。那也是兒子唯一的妹妹,兒子便不心疼了?可是我們能爲她做的都爲她做了,還能怎樣?您從小就教導兒子,一切都要以家族利益爲重,難道兒子這麽做便不是爲了家族利益麽?
“若是三皇子、五皇子還活着,那自不必說,咱們李家必然會全心全意支持他們。可是如今妹妹身邊隻養着一個沒有絲毫關系的八皇子,等八皇子長大成人這皇位早已塵埃落定。咱們不現在選好了陣營,等到大勢底定了,誰還會看得上咱們?
“父親,兒子雖然是臨時決定要投靠趙王,可這絕不是個草率的決定。您想想,陳王那邊已經有一個鄭家了,那裏還有咱們的立足之地?再說了,陳王也絕不是個做皇帝的好人選,便是将來僥幸奪得了帝位,隻怕也是鄭家擅權。到時候,鄭家說一是一說二是二,豈容旁人坐大?
“再說洛王,他連邢家的帳都不買,那可是他的外家,連邢家他都不吝打壓,這樣的薄情,還能指望他對咱們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有多好?
“唯有趙王,雖然說咱們不知道他的深淺,可是您瞧,不管是他身邊的人,還是趙王妃身邊的人,哪一個不是得到特别厚待的?比如說那位骁騎将軍淳于野,趙王就那樣把他留在了西南,幾乎等同于讓他做了西南的土皇帝!換了誰,能有這樣的大手筆?”
李碩手撚胡須,沉默不語。
李瑾又喝了幾口茶,潤了潤嗓子,也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才繼續說道:“父親,您急着讓兒子帶着家眷逃離京城還不是因爲妹妹惹上了不好惹的人?這一次,兒子一出京城便被人綴上了,說明什麽呢?說明咱們成國公府早就在人家的監視之下了!
“父親,隻怕不是咱們府裏,”他眼眶一紅,微帶哽咽,“隻怕老家那邊,您孫子、您重孫子,都……”他說不下去了,實在是想想都覺得害怕。
李碩的神色終于起了變化,道:“你……”随即一聲長歎,道,“爲父老了,管不了許多了,你想怎麽做便怎麽做吧!”
李瑾起身繞過書案,跪在了李碩身邊,仰起頭來,道:“父親,妹妹這次惹上的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李碩頹然一歎:“誰知道你妹妹竟然會……”
“事已至此,”李碩一臉毅然,“已經不能回頭,父親,我們要做的便是要往前看,首先要保全自身,然後才能有所圖謀,乃至将我們李家的家聲發揚光大。”
李碩澀然道:“我已經說了,我老了,已經不能有所作爲了。以後李家就靠你們了……也不知道,你二弟會不會被波及……”
李瑾原本心情激蕩,聽了這最後一句話,卻好似被當頭澆了一瓢涼水,自己險死還生回來,父親可曾有過一言半語這樣的關切之語?
“父親,”李瑾幹巴巴說道,“兒子滿身髒污,先回去洗漱一番。兒子告退!”說罷也不等着李碩讓他起來,便自顧起身,往門邊走去。
他的手已經碰到了門邊,卻又停下了腳步,也沒有回頭,背對着李碩,一字字說道:“父親,您别忘了,幾十年來承歡膝下,對您惟命是從,爲了妹妹和弟弟風裏來雨裏去的人,是我。”
說完,也不等李碩有所反應,便決然推門而去。
李碩長大了嘴巴望着不停晃動的門扇,一時之間忘記了所有的言語。
李瑾回到内宅,蘇夫人已經叫人煎了定驚茶給兩個孩子吃了,又哄着他們睡下,才顧得上自己沐浴更衣,此刻正坐在妝台前,盯着鏡子裏那個面容慘白的婦人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