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梧看到顧傾城身子都在發抖，便知道她是體力有些支持不住了，可是這種情況下讓她離開也不合适，于是伸手搭在她背心上，渡了一些内力過去。

秦方見他不說話，不由得微微冷笑：“你也無話可說了吧？你怎麽不設身處地爲我想想？說這些大道理有什麽用？”

“父皇！”初九忽然出現，一路小跑過來，抿着嘴跪在了顧傾城另一邊。

顧傾城這才開口，卻是責備的口吻：“你來做什麽！快回去！父皇和母後有話要和祖母說！”

“不！”初九小臉兒繃得緊緊的，仰起頭來望着秦方，字字清晰地道，“祖母！您想做的事情，初九都知道了！初九願意跟您走！”

蕭鳳梧眉頭微皺，斥道：“胡說八道什麽？還不快回去！”

顧傾城卻問：“誰和你說的這些？”

“母後不要問了，”初九搖搖頭，“不管是誰說的，都是不得不說，不敢不說。”

顧傾城驚訝于初九這樣懂事，也因爲他這樣懂事而感到心疼，眼窩發酸，差點落下淚來。

秦方的眼圈也紅了，卻搖了搖頭：“孩子，你不行，你是大禹的太子，将來是要繼承這萬裏江山的。”

“我去！”昀兒邁着小短腿跑了過來，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挨着初九跪了下來，揚頭望着秦方，笑嘻嘻的道，“祖母有糖！”

顧傾城臉色一變，問道：“是誰告訴你祖母有糖的？”

昀兒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看看秦方又看看蕭鳳梧，再看看初九，最後笑嘻嘻把一根白胖白胖的手指頭指向自己，聲音脆脆地道：“我告訴我的！”

蕭鳳梧看了看顧傾城比劃了一個“一”字，顧傾城想了想，便記起來去年給昀兒抓周的時候，這小子竟然抓住了一管箫，當時所有人都認爲他在音律方面将來必定會有所成就，如今看來莫不是早就注定了與逍遙宮有不解之緣？

蕭鳳梧又磕了個頭，道：“母親，您可聽見了？如今昀兒已經做出了選擇，将來等他長到十歲，我便會把他送到您身邊去，可是這之前，您能否讓他留在我們身邊？您随時都可以過來看他，教導他，但是我希望他能在我們身邊長大。”

也許這便是秦方能做出來的最大的讓步了，顧傾城也跟着磕下頭去。

初九悶聲不響也跟着叩拜，昀兒瞧着好玩，也跟着拜下去。

“哎呀！”秦方吸了吸鼻子，把淚意忍了回去，一跺腳，“還不都起來！搞的你們都是好人，隻我一個是惡人似的！”

昀兒歡歡喜喜站了起來，拉着初九也起來，然後便過去要攙扶顧傾城。

顧傾城的兩條腿早就沒有知覺了，一時之間哪裏站得起來？

蕭鳳梧伸手将她半扶半抱着攙起來，又向秦方道謝。

秦方歎了口氣，“罷了，我這樣辛辛苦苦也沒有人領情……兒孫自有兒孫福，勞心勞力不讨好！”

轉身而去。

蕭鳳梧在後面大聲說道：“母親放心，我們言而有信！”

“你啊！”顧傾城在昀兒額上點了點，無奈地道，“就這樣把自己給賣了！”

昀兒眨了眨眼，滿臉的疑惑。

初九忙道：“父皇母後，讓我去吧！”

“你和昀兒各自都有自己的責任，”顧傾城勉強一笑，“如今看來這都是宿命的安排，誰也逃不脫。”

這一下連初九也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了。

經曆了這樣一件事，遊玩的心思也沒了，蕭鳳梧命人整理一番，打道回宮。

蓮葉和秦媽媽帶着初九和昀兒在一輛車上，蕭鳳梧和顧傾城共乘一輛車。

蕭鳳梧掀開顧傾城的裙子，把她的襯褲挽起，看到膝頭青紫了一片，不禁埋怨道：“你不知道自己身子弱？怎麽就那麽傻！”

“那是你的母親我的婆婆，”顧傾城無奈地道，“我跪她也是應當的。”

“唉，”蕭鳳梧歎了口氣，從身邊取出活血化瘀的藥膏來替她擦傷，一邊輕輕幫她活絡筋脈，“是我欠考慮了，其實母親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我不該在那個時候走開的。”

“這也不怪你，”顧傾城垂着眸子，略帶了一些傷感，“就算你沒有走開，母親也會再找合适的機會跟我提這件事。因爲在通常人的認知裏，丈夫不肯納妾，主要原因還在做妻子的身上。

“若是妻子足夠賢良大度，主動要給丈夫納妾，作爲男人是沒有理由拒絕的，畢竟嬌妻美妾才是大多數男人所希望的。

“可是我……”她鼻子有些發酸，“可是我想到我的生活裏将會憑空出現另一個女人，跟我分享一個丈夫，我就覺得完全不能接受……”

“你放心，”蕭鳳梧握住她的手，目光溫和而專注的盯着她，“我們中間永遠不會有第二個女人，除非是我們的女兒。”他開了個玩笑。

顧傾城破涕爲笑，瞟了他一眼，“也有拿自己女兒開玩笑的？何況，這女兒在哪裏呢？”

頓了一頓，她又說道：“其實自古以來，别說帝王三宮六院了，就算是普通士人也可三妻四妾，就算是标榜自己一生潔身自好，隻有正妻一人的，很多也還是有許多通房或者暖床丫鬟的。嫡妻死後很多年，家裏還有庶子誕生。

“這本是世之常态，”她苦笑了一下，“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一點。甚至前世嫁給崔晉之後，他納妾也好，收通房也好，我都沒有什麽感覺，可是到了現在，不知怎的，就是覺得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就不要接受，”蕭鳳梧輕柔地放下她的褲腿和裙子，把她抱上膝頭，“什麽三妻四妾、三宮六院的，我想都沒想過！你還不了解我？上輩子沒有你，我不是一個人孤獨終老的？這輩子若不是爲了你，我也不會有今日。”

“我自然是知道的，”顧傾城伏在蕭鳳梧肩頭，一滴眼淚順着眼角墜落，“可是人生在世總是有許多身不由己的。并不是你不願意，那些不好的事情，與你的本心相違背的事情便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