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嚴冬早上的空氣裏泛着濃重的寒意。
宋小艾穿着寬大的毛衣和淺色的牛仔褲,斜跨着一隻黑色布包,歪着腦袋站在一棟别墅門口,長長的馬尾斜在肩膀上,精緻的小臉因爲寒冷凍的有些微微泛紅。
眼前的别墅上空萦繞着絲絲縷縷的青色霧氣,看上去陰冷而詭異。
“陰氣會頂,兇煞之地。怨氣不散,有冤情啊……”宋小艾嘀咕了一聲。
别墅的門口拉着警戒線,四周停滿了警車,不少的警察正進進出出。
“宋小艾,你怎麽到現在才來!站着幹嘛?還不快點進來!”秦凡見宋小艾擰着眉頭幹站在門口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東西,當即出聲喝道。
宋小艾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應了一聲,擡起腳飛快地跑了進去。
别墅裏布置奢華,正中央的牆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人像油畫,以黑色爲主基調,一雙巨大而空洞的眼睛幾乎占據了整張臉,隻一眼,便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舒服之感,整幅畫陰暗的色彩在客廳裏顯得尤爲怪異,宋小艾收回目光,心說在兇煞之地放上這種油畫,這不是招煞嗎?
客廳的沙發上仰靠着一個穿着黑色連衣裙的女人,女人圓瞪着雙眼,面容泛着青灰色,已經死去多時。
宋小艾走到死者身邊,看着死者臉上彌漫着散步去的怨氣,這是含恨而終啊……
她連忙雙手合十開始低聲念起了往生咒,可還不等念完,腦袋就是一痛,咒被打斷,宋小艾哎呀一聲,擡手捂住腦袋,不滿地别過頭看向罪魁禍首。
“宋小艾,你别沒事每天神神叨叨的,讓你進來搜集線索的,不是來超度的!你是警察!真當自己是天師啊?”秦凡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宋小艾撇撇嘴,“對不起,師傅!”
“叫隊長!”秦凡有些無奈,暗暗地念叨了上頭那個人幾句,沒事給自己收什麽徒弟,自己的一世英名怕都要毀在她手裏了。
宋小艾吐了吐舌頭,局裏叫師傅,局外叫隊長,什麽破規矩,自己會忘也正常不是?宋小艾腹诽了一會兒轉而對着死者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帶起手套開始搜集線索起來。
宋小艾,二十歲,實習警察,分配到臨海分局秦凡手下,不過才一個月的時間,卻已經是出了名的迷糊“神棍”,以她的話來講,她是天師,抓鬼降妖的天師!
對于别人不屑一顧的笑宋小艾也不當回事,有誰規定警察不能是天師?他們隻是對未知的東西報以不相信的态度罷了。
因此,當宋小艾正跪在地上拿着刷子采集指紋,眼前出現一雙懸空的雙腳時,她的一顆心嘭的顫了顫。
宋小艾擡起頭,便看見仰躺在沙發的女人的鬼魂浮在自己的跟前,直直地盯着自己。
宋小艾以爲女鬼要對她訴說什麽冤情,沒想到女鬼隻是神色複雜地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正當宋小艾想要開口之際,女鬼忽然間身形一轉,朝着不遠處的一個跪着的警員飄去,一下子趴到了警員的背上。
宋小艾心下一驚,鬼要附身!普通人若是被鬼附身輕則病,重則死。她當即丢掉手中的刷子,抓起自己的布包從裏面拿出一張符箓一下子沖了出去,捏着符箓的手啪的一聲打在了警員的屁股上。
宋小艾的動作一氣呵成,卻還是慢了一步沒能束縛住女鬼,女鬼哀嚎一聲飛竄出去,回頭惡狠狠地看了宋小艾一眼,一溜煙地竄進了那副油畫之中。
警員隻覺屁股一涼,随即一痛,竟生生被宋小艾拍倒在了地上,黃色的符箓貼在屁股上,滑稽可笑。
“宋小艾!你在幹嘛!”秦凡瞥見警員屁股上的符箓,又見宋小艾拿着符箓朝着油畫跑去,當即一把抓住她的手,厲聲質問道。
宋小艾的小臉上露出幾分焦急,要是被女鬼溜了誰知道會害多少人,趁着女鬼現在剛剛離體能量還不穩定,正是解決她最好的時機。
可是她的話秦凡一定不會信,思及至此,宋小艾有些局促起來。
正當宋小艾遲疑之際,原本亮堂堂的别墅忽然暗了下來,一陣詭異的陰風從門口席卷入内,溫度頓時下降的許多。
宋小艾心下一驚,她望向門口,隻見一道道灰色的人影緩緩地朝着别墅走來,面目猙獰,四肢扭曲,或斷胳膊斷腿,有的甚至一手拎着自己的腦袋,一手揪着自己的眼珠子,不緊不慢一個接着一個,足有十來個之多。
遊魂!
宋小艾回頭看向油畫,這女人到底是怎麽死的?怎麽會怨氣大到可以控制無主遊魂?
嘭,一聲巨響傳來,别墅的大門猛然阖上,所有警員皆是吓了一大跳。秦凡意識到不對勁,他松開宋小艾的手,朝着外面吼道:“什麽情況?”
宋小艾知道自己解釋秦凡一定不會相信,可是眼下這麽多的遊魂,容不得她多耽擱,要是被女鬼跑出了油畫,那就真的難辦了。
于是見所有人都望向門口之際,她立馬從包包裏拿出一張符箓,手下掐起幾個手印,低喝道:“去!”
話音落下,所有警員包括秦凡立刻感受一陣困意襲來,竟一個接着一個的緩緩倒到了地上。
“對不起師傅,睡眠符會讓你們睡一會,等我搞定這些遊魂就讓你們醒過來。”宋小艾擰着眉頭抿了抿嘴巴,對着仰躺在地上的秦凡滿是歉意地說了一聲之後飛快地跑到油畫的前面。
此時遊魂已經開始朝着油畫聚攏,宋小艾雙手扔出兩張符箓,口中念道:“神歸廟,鬼歸墳,妖魔鬼怪歸山林,急急如律令!破。”
符箓驟然自燃,伴随着一股熱浪,将所有遊魂包裹進一道金光之中。
嗚嗚……
鬼哭之聲開始充斥在别墅之内,不出片刻轟然消散開來。
“我死的冤啊………冤啊……冤啊……”
不等宋小艾松一口氣,身後傳來一陣尖細陰沉的女聲,宋小艾隻覺後背一陣冰涼,她連忙轉身,隻見油畫之中的人像空洞的眼眶開始流下兩行血淚,在黑色的背景之上透露出濃濃的詭異。
嘭嘭嘭,一陣敲門聲同時響起。
“隊長,司法醫到了。裏面出什麽事情了?”門外傳來警員的喊聲。
宋小艾臉上蓄滿焦急之色,她看着油畫上黑霧彌漫,心一橫,當即拿出一張符箓啪的貼了上去,油畫之上頓時籠上一層外人不可見的淡淡金光。與此同時,别墅的大門被推開。
忽而間宋小艾感受到後背傳來一道淩厲的目光,讓她止不住頭皮一麻。
她轉過頭去,門口站着一個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西裝簡潔卻不簡單的剪裁襯出那修長的身形,顯得挺拔又顯露出幾分沉穩之感。英挺的輪廓,近乎完美的五官,一雙漆黑而銳利的眼眸帶着幾分戾氣,毫不避諱地打量着她。
那道目光深沉濃烈,讓宋小艾無所遁形,她連忙躲開目光,心中狂跳不止,一種被看穿的心虛油然而生,似乎她剛才的小動作已經全然落進了他的眼中。
他環顧四周,見地上橫七豎八躺着警員,唯獨不遠處的小女生好好地站着,眼底不覺染上幾分考究。
宋小艾垂着腦袋,雙手放在背後悄悄打了個響指,地上的警員開始悠悠轉醒,而她則是快步蹲到秦凡的跟前,擡起手裝作将他叫醒的樣子。
“怎麽回事?”秦凡從地上坐了起來,腦袋有些糊塗,眼下是什麽情況?
“司法醫?”秦凡這才看到門口站着的正是司堯,臨海分局的法醫。
司堯收回目光,對着秦凡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女屍旁,帶上手套檢查了起來。
“宋小艾,出什麽事情了?”秦凡拉了拉宋小艾,出聲問道,他怎麽好像睡了一覺?
宋小艾躲開秦凡的目光,低聲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剛醒,剛才好像一下子很困,就睡着了。”
秦凡将信将疑地盯着宋小艾,最終沒說什麽,宋小艾也拿着刷子心不在焉地繼續刷了起來。
宋小艾距離司堯不過兩三米遠,分明感受了一股淩厲的氣勢,她悄悄擡起眼簾打量着正在檢查屍體的司堯,這就是傳說中的司法醫嗎?局裏傳的神乎其神,相傳他活人勿近,隻和死屍接觸,但凡經過他手的屍體連極其細微的線索都能被驗到,可是她怎麽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呢。
“初步斷定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一點到今天淩晨一點之間,身上沒有防禦性傷口,具體死亡原因等驗屍報告出來後才能知道。”司堯的嗓音很幹淨,又帶着幾分低沉。
秦凡點了點頭,“好的。”
司堯脫下手套,視線從宋小艾的身上一掃而過,宋小艾垂下腦袋,繼續刷她的指紋,渾身卻倍感不自在,不知爲何,一種莫名的壓抑感充斥着全身,空氣好像一下子稀薄了許多。
“你的刷子拿反了。”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從宋小艾的頭頂響起,宋小艾一驚,手中的刷子啪嗒一聲掉到地闆上。
宋小艾擰着眉頭,對于自己的失态感到莫名其妙,他明明什麽都沒做,爲什麽自己對他會有一種莫名的畏懼感?難道自己是心虛?她慌忙地撿起刷子,再擡頭之際,卻隻見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了别墅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