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栖梧一直守着他挂完鹽水,替他拔了針,又打了一針破傷風,直到醜時末才終于忍不住趴在軟榻邊睡了過去。
天亮時,遲景墨睜開了眼,正看到床邊守着他的鳳栖梧,心裏不由得一軟,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擡手點了鳳栖梧的睡穴,下了床将她抱起,輕輕放到了換好被褥的床上。
毛球聽着動靜醒了過來,低聲嗚咽,遲景墨拍了拍它。
遲景墨用沒受傷的手撫着鳳栖梧的頭發,盯着她看了許久,最後附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轉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鳳栖梧是被楚逢才催命一般的敲門聲給吵醒的。
她才睡了一個時辰不到,問了連翹現在不過才剛剛卯時,初春的外面寒風刺骨,天還不亮,鳳栖梧忍不住火大。
一下床,鳳栖梧頓時感覺到小腿處一陣尖銳的疼痛,随即被疼醒了大半,想起昨晚的事情,忙活了遲景墨一晚,自己的傷口卻忘了處理。
“梧兒快起來啊,宮裏來人請你去看診,此刻正在外面等着哪!”楚逢才的語氣裏滿是興奮,想不到能有宮裏的人來到楚家,這簡直是天大的榮幸。
鳳栖梧微一皺眉,宮裏?
宮裏除了敬元她一個人也不認識,敬元如果找她不會通過楚逢才,那麽這次是誰?目的又是什麽?别又是針對自己的一個陷阱吧。
她治好的官家子弟太多,理所當然也得罪了他們的政敵,自從回到皇城她樹敵确實不少,想殺她的人也不少,她不得不防。
趁着半夏和連翹去打水,她從智能醫療包裏取出一些常用藥品,又将藥箱裏太惹眼的東西放了回去。
這邊半夏剛伺候着鳳栖梧洗漱換了衣裳,外面已有人到了甯馨院來催。
“鳳家小姐還沒好?宮裏可等着呢。”
鳳栖梧聽着外面的聲音細聲細語,心下暗道:是個太監?不知是宮中哪位貴人身邊的。
也顧不得仔細包紮自己的傷口,鳳栖梧就被半夏連翹攙扶着,提着藥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見過公公。”
“哎喲,快别多禮了,宮裏正等着哪!快跟我走。”那公公一臉焦急的模樣,恨不得就上前來拉着她一路小跑了。
鳳栖梧一瘸一拐跟在後面,可沒一會兒就被拉開了,那公公轉頭一看鳳栖梧的模樣,問道:“哎喲,快點啊,宮裏的貴人你可得罪不起。”
公公一臉陰陽怪氣地說着威脅的話,鳳栖梧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隻好咬咬牙快走了幾步。
“梧兒,進了宮好好表現啊!”楚逢才追了出來,站在門口喊道。
鳳栖梧頭也沒回地上了馬車,心想道:想沾自己的光?哼,做夢去吧!
馬車一路在盛安城中狂奔,鳳栖梧擡手去掀車簾,卻發現這馬車四周都是密閉的,不留一絲縫隙,壓根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鳳栖梧冷哼了一聲,怎麽忘了這可是宮裏的馬車。
馬車停在一處大宅中,鳳栖梧下了馬車直接被引入一間室内,一進門,同樣是濃濃的血腥味。
走進内室,鳳栖梧第一看便看到了坐在那裏喝茶的宸王,心裏微微一顫,看着宸王看也不看她,她這才定了定神,看他身邊的幾人。
宸王身側立着一群人,低眉順眼,手提藥箱,有大臣有太醫,鳳栖梧隻是大概掃了一眼。
最左邊坐了一人,身穿銀灰色錦袍,濃眉長眼,與宸王有五六分相似,隻是看上去性子活潑許多,一直在打量着她。
能坐在宸王身邊的,鳳栖梧立刻就猜出了他的身份,想必是宸王胞弟熙王爺。
當中一個男人才是讓鳳栖梧在意的,他四十歲上下,一身寶藍色便裝,自有高高在上之姿,難掩霸氣之勢,鳳栖梧一驚,沒想到他也在。
“民女參見皇上,參見宸王,參見熙王。”
皇上挑了挑眉,意外她能看破自己的身份,不辨喜怒地回道:“你倒有眼力,起來吧。那邊有個病人,你過去看看。”
“是。”
熙王直接就開心起來,這鳳栖梧果然有本事,竟然能看出自己和皇上的身份,長相雖不及淺夏公主但也是個難得的美人,他頓時就對鳳栖梧有了好感。
鳳栖梧一瘸一拐提着藥箱走到床邊,一直沒有搭話的宸王微微擡了擡眼。
床邊站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長相絕美,和夜琳琅不相上下,隻是沒有夜琳琅那樣的媚意,隻是看着也無法讓人心生好感,整一個進化版的楚若雪。
鳳栖梧并不多在意她,隻是湊近去看床上的人。
這時那美人兒便開了口:“别再靠前了,我皇兄豈容你一介平民女子肆意窺探?”
“民女是大夫,不靠近是無法治病的。”
鳳栖梧突然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長相絕美,床上躺着的又是她皇兄,皇上和宸王都在,甚至連一向閑散的熙王也在,這想必就是那對出使盛安的兄妹了,夏詩韻和夏弘漠。
床上躺着的正是夏弘漠,如今已經幾近昏厥狀态,憑着一點氣力支撐着。
他的腹部已經被包紮過,隻是看情況依舊很不好。
想起夏詩韻的身份,鳳栖梧突然一陣氣悶,直接伸手擋開她,擡手就把夏弘漠腹部的紗布給撕了下來,夏弘漠登時悶哼一聲,鳳栖梧覺得心裏舒坦了不少。
夏弘漠腹部的傷口不大,卻很深,鳳栖梧從藥箱裏取出橡膠手套,毫不客氣地伸手微微扯開了那道傷口。
“你做什麽?!”夏詩韻再次尖叫起來。
“皇上,民女需要一個安靜的診治環境。”鳳栖梧不去理他,直接對皇上說道。
皇帝也不發怒,叫了一聲:“淺夏公主。”
夏詩韻看了鳳栖梧一眼,不甘地退了出去。
鳳栖梧拿着一顆夜明珠湊近夏弘漠的傷口,仔細一看裏面的情況,忍不住在心中說了髒話。
我去!坑我啊,胃破裂,周邊血管多處破裂,這手術放到現代也是個精細活,在這要啥啥沒有的地方,她怎麽下手。
鳳栖梧默默将紗布蓋了回去,摘下手套提起藥箱,又一瘸一拐地退了出來對皇上說道:“皇上,恕民女無能爲力。”
“恩?”皇上聲音沉了沉,問道,“朕聽聞鳳大夫醫術高明,這才派人找你過來,你竟說不能治?”
鳳栖梧淡淡回道:“回皇上,大夫也不能起死回生。”
“我皇兄還沒死呢!”夏詩韻叫道。
快了,鳳栖梧好想這麽回一句,可誰讓人家地位高呢,于是她隻能回道:“太醫們醫術更加高明也一樣束手無策,民女不過普通人一個,哪裏有這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