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娘對這混不吝的幺兒也是沒辦法,氣哼哼地又捶了他一拳頭:“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傳的是你的宗,接的是你的代!你要是想氣死我就繼續吧!”
老太太一直覺得自己能活這麽久是因爲放心不下兒子才一直不肯咽氣。她和老頭子活着,這個家還可以養着兒子,要是他們都走了,江家一分,誰又能顧着點江澈呢?
不是兩個兒子不好,而是他們也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兒孫,總替父母養着個孩子算是怎麽回事?
所以江大娘就希望能在死前看見最擔心的兒子結婚生子,那她就是立刻死了都會含笑九泉。
宗閑呵呵兩聲想把話題岔開,沒想到他的背簍幫了他一回忙。
“什麽聲音?”江大娘聽見他放在地上的竹筐裏傳出一點動靜。
“哦,對了。”宗閑把框裏上面鋪着的蘑菇掏出來,從底下拎出一隻肥碩的兔子:“我回來的時候剛好碰見就給帶回來了,給娘燒兔子吃。”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呀!”江大娘伸手就把兔子給接了過來:“這兔子不錯,娘給你做紅燒兔肉!瞧你最近都瘦了,可是得好好補一補!”
宗閑笑了,這老太太确實是真心疼愛着兒子,明明家裏那麽多人,卻隻給他補一補。
“娘,多炖會,省得你跟爹咬不動!”眼見着老太太以完全不符合她年齡的輕快腳步沖去廚房,他在後面又提醒一聲。
江大娘沒回話,沖他揮了揮拳頭就進了廚房。
此時廚房裏兒媳婦孫媳婦站了好幾個,正在那裏準備一家饒食物。
起來江家人是真不少,因爲江大爺和江大娘都還在世就一直沒有分家。每到飯點,準備起吃的東西跟打仗似的。
“娘啊,您這哪來的兔子?”老二媳婦一眼兔子眼都快要直了。
家裏逢年過節才能有點肉腥,基本上還都給了男人和孩子們,女人們能吃到點肉渣就算好的。
江大娘一邊指揮着幾人給兔子剝皮,一邊驕傲地笑道:“還不是幺兒給抓回來的,是要給家裏補補。”
宗閑的是給她吃,她卻用來幫兒子做臉面。老太太的想法一直都是那麽淳樸的一條,就是多給幺兒拉點好感度,等她沒了也能不讓兄弟間的感情消散得太快。
兒媳婦和孫媳婦都知道該怎麽讓老太太高興,不管她們心裏怎麽想江澈,眼前的肉是再實在不過的。誇兩句就能吃到肉,不比什麽都賺?
宗閑把采到的蘑菇拿進廚房的時候,迎接他的就是一陣誇贊之聲。要不是知道原主是個多麽混的貨色,估計都要被她們真誠的誇贊給捧暈頭了。
從廚房出來,他在門口站了站就走出了家門。
如果外面的傳言都傳到自家老太太耳朵裏,估計整個村子都已經傳遍了。
他倒是無所謂,就擔心許願人兼任務目标會不會又一時接受不了尋死覓活的。
到鄭家母女住的地方,離他們家倒不遠,幾乎是村裏最偏僻的地方。當年鄭家奶奶把母女倆趕出家門時是真正淨身出戶,她們娘倆現在住的地方還是村裏看不下去給安排的房子。
房子原本的主人是位孤寡老人,死了之後屋子都閑在那裏了。兩間屋子還塌了半間,要住得舒服肯定不可能,好歹也是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
因爲住的近,江大娘有時候也幫襯着點。每到刮風下雨氣轉涼,就讓自家兒子過去看看是不是哪裏又漏了。
鄭母可以拖着病恹恹的身子活到現在,和鄰裏之間的照顧是分不開的。這個年代的人還是善良淳樸的更多些,過個幾十年人情就要淡泊許多了,往往一棟樓裏住上十幾年都不知道對方姓什麽。
宗閑往外走了幾步,就來到了鄭家。湊巧的是鄭美娟正在院子裏打掃,一擡頭就迎上了他的目光。
下意識地,她身子一顫,把眼光移到了别處。
最近她上工的時候聽到許多傳言,都在她被江澈救了,就該他負責之類的話。沒缺她的面,可她又怎麽會聽不出那些人看熱鬧的意思呢?
名節……她一個被休回家的女人還有什麽名節可言?
人家救她一命,卻連累他受到流言蜚語的困擾,算起來她也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鄭美娟猶豫了片刻才再次擡頭朝他望去。
“你,有事嗎?”她沙啞着聲音問他。
“聽村子裏有人嚼咱們倆的舌根了?”宗閑把原主江澈身上那股混不吝的氣質扮演得惟妙惟肖。
也不怪原主不受長輩們的青睐,有誰家願意把閨女許配給這麽一個吊兒郎當的子?長得再好也不行!
鄭美娟眼眶一紅:“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知道連累了我就校”宗閑瞧了瞧自己腳上的草鞋:“賠我雙草鞋吧,最近山路走多了,把鞋都給磨破了。”
鄭美娟聞言一愣:“你是讓我給你編?”
“怎麽?不樂意?”宗閑把眉梢挑了起來:“剛才是誰哭着喊着連累了我來着?”
“我才沒有哭着喊着!”鄭美娟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在面對他時總是不由自主地就被氣上一通。
她很想扯着他的領子好好吼上一通,問他知不知道眼下村子的流言都快要把他們淹死了?
這個情況下還要她給他編草鞋?他是嫌别人傳流言的素材不夠多嗎?
宗閑懶散地揮了揮手:“行了,過兩我過來拿。你要是沒給我編,我就告訴你媽去,你話不算話。”
鄭美娟看着他理直氣壯地離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竟然有男人二十歲了還一點不害臊地把自己告狀精的本質暴露出來!
他是二十歲啊!不是兩歲啊!
“娟子!”鄭母在屋子裏喊了一聲。
“娘,我在呢。”
“剛才,你在和誰話啊?”
從女兒一身濕漉漉地被救回來,鄭母就再不敢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一會見不着,她都害怕女兒會不會又想不開去做了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