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處在半空中的赤練将軍已經大緻明白天歌在做什麽了,她純粹是在折騰這小太監,同時也明白她對皇帝的命令并沒有太放在心裏——因爲曾對皇帝有恩,所以她根本沒有性命之危。
清楚了這一點,他也不再去看那小太監接下來會有多慘,立刻回去把情況禀報給白袍大醫師。
大醫師聽完,面色就有些凝重:“看來想要達到目的是不太可能了?”
赤練将軍道:“屬下聽到她答應皇帝不會讓那個女人死……”
“憑她的本領,不用秘方應該也能做到這一點。”大醫師明白他的意思,解釋道:“三天時間,先靜觀其變,你還一直看着她。”
赤練将軍答應了一聲,又建議道:“若是能夠找到這位研華醫者最在乎的人就好了,到時即便沒有皇帝的命令,她也會全力以赴。”
大醫師道:“老夫又何嘗沒有想過,隻是聽說她一直雲遊在外,來的時候又是孤身一人,要找她的親人怕是不易。”
赤練将軍想到他從早上天歌進宮跟到現在,她身邊的确連個随從也沒見到,隻好暫時打消這個念頭。
正在明目張膽折磨小太監的天歌完全沒有想到,她這個遊醫的身份無意中救了她身邊親人一命。
赤練将軍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那被天歌派去抓蛇的小太監提着個籠子回到藥房,籠子裏纏繞盤踞着五條花花綠綠的毒蛇。
這些蛇在赤練将軍和天歌眼中不算什麽,可是對于提着它們的小太監來說簡直就是個定時炸彈。
當他小心翼翼地把籠子拿到天歌面前時,天歌面不改色地掃了一眼,命令道:“随便你用什麽辦法,把那些藥粉喂它們吃下去。”
小太監渾身僵硬,他顫巍巍地看了那些毒蛇一眼,再也支撐不住,“噗通”跪倒在天歌面前,哭着哀求道:“神醫奴才知錯了,您饒了奴才吧,這……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啊!”
“饒了你,那這些事誰來做,要我親自來嗎?”天歌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其實你大可放心,這些蛇雖然是劇毒,可中了毒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我完全可以在你死之前把你救回來,可你要是不做,這腦袋可是随時都會搬家!”
天歌覺得人在巨大的壓力之下會變得越來越惡趣味,她此刻就是在借着報複這小太監而争取時間好仔細想想如今的處境。
這些天她一刻不停地忙碌,很少有靜下來的時候,本來今天她應該是去和白袍大醫師交流醫術的,可是因爲洛琳這事便耽擱了下來,如此她便将計就計。
天歌的話讓那小太監瞬間痛哭流涕,不說他中了毒天歌會不會救他,隻中毒的滋味他就不想嘗試好嗎?他現在無比後悔當初對天歌出言不遜,他不過一個小太監,到底在拽什麽呀?
他一邊哭一邊向天歌忏悔自己的罪過,那聲音比殺豬還難聽。
天歌卻不爲所動,她沒打算要這小太監死,不過他這狗眼看人低的毛病她卻容忍不得,趕上她心情好的時候或許也懶得費這個功夫,直接交給林總管處理了,偏偏她今兒個心情不好,又的确很需要時間來想事情,那就隻能算他倒黴了。
天歌自認不是聖母大善人,更是有仇必報,有恩必還,譬如洛琳,譬如南宮翰。
說起南宮翰,天歌到現在都不能肯定他和上一世的崔翰到底有沒有關系,至少從現在看來南宮翰身上并沒有出現崔翰的影子,他現在不會還在禦書房門外跪着吧?
他那麽堅持不過是爲了見洛琳一面,見了之後他又想做什麽呢,報殺母之仇嗎?就憑他?
不過,無論他和崔翰到底有沒有關系,兩人都早已恩怨兩清。
天歌很難想象,南宮翰用那張和崔翰幾乎一樣的面容與洛琳鬥個你死我活。
那小太監還在苦苦哀求,天歌的思想卻早已跑遠,直到發現門口站着一個人,正是在禦書房外面跪了幾個日夜的南宮翰。
經曆了藍玥詩身亡一事,他整個人都瘦削了許多,看起來就像一把暗藏光芒的寶劍,凜冽鋒利,與以前的溫文爾雅大爲不同。
天歌心中一驚,想到自己現在還是個遊醫,于是質問道:“你是何人,爲何來此?”
跪在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太監聽到這話,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哭聲戛然而止,半晌才愣愣地轉過頭看到南宮翰,脫口叫道:“五皇子?”
南宮翰差不多兩三個日夜沒有睡覺,隻有禦書房外的宮人們按時按點地給他送些吃食,他也隻偶爾喝點水,卻是粒米未進,身子早已是強弩之末。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看也沒看那小太監,嗓音微啞:“在下南宮翰,冒昧來訪,有事相求神醫。”
天歌佯裝不知:“你是五皇子?你要什麽沒有,哪裏需要求到我這個山野郎中面前?”
南宮翰這才對那小太監道:“你先退下,閉緊你的嘴巴!”
小太監瞅瞅天歌,見她沒有阻止,頓時如蒙大赦,蛇籠子也不管了,瞬間屁滾尿流地跑了。
天歌對此視若未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坐吧。”
她的目光在南宮翰身上轉了一圈兒,直覺他此來與洛琳脫不了關系,不過他來找自己不怕被慶隆帝知道嗎?
南宮翰坐下之後并沒有立刻開口,反而像是在沉思。
敵不動我不動,天歌不動聲色地喝着茶,等他主動開口。
“我可以盡我所能滿足你任何要求,但求神醫一件事。”南宮翰眼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說到這兒臉上隻微微閃過一絲恨意,但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天歌把茶杯放下,笑睨着他:“草民救了皇上,對皇上有救命之恩,要什麽沒有,不知道五皇子有哪一點可以讓我動心?”
南宮翰悄悄握起拳頭,他道:“神醫常年遊曆在外,餐風露宿,定然十分不便,我可以爲神醫提供任何便利。父皇到底是皇上,反而有些不便,在下卻願意任神醫随意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