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爲什麽不派人來找他,爲什麽要發誓此生再不見天醫派之人?想也知道,以穆靈心的心性,她給鳳寤言下的毒必定要飽受折磨,而且一晃十八年,他對她不聞不問,她該如何恨他?
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沖上去質問,淩子冽逃也似的離開了蘭芷宮的範圍,這下再不用懷疑,那個被赤練二人稱爲研華醫者實際是月升國武王妃的女子就是他和鳳寤言的女兒,隻是不知道爲什麽慶隆帝會說洛琳才是鳳使要找的人?
不管是因爲什麽,現在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讓穆靈心發現他的女兒另有其人,更不能讓她知道赤練等人準備帶着那孩子去爲鳳皇解毒。
穆靈心!淩子冽胸口那股暴烈的情緒讓他恨不得将她碎屍萬段,如果她的父親不是自己的師父,如果師父不是對他有教養之恩,他怎能容忍穆靈心如此對待他的妻女?
他急速穿梭于高高的夜空中,想要讓狂猛的風将這股情緒吹散,毫不吝啬體内的力量,狂暴的怒火激得他胸口生疼,眼睛更是充血般的赤紅,他帶動着風呼嘯着落入一道峽谷之中,調集全身修爲連同體内的怒火全部運于掌心之中,狠狠拍到一面山壁上。
頃刻間,一道炸雷般的響聲沖破天際,響徹在京郊上空,而那道承受着淩子冽十成功力和所有怒氣的山壁,瞬間山崩地裂,大大小小的石塊嘩啦啦地從上方下來砸到淩子冽的身上。
他的雙掌連帶兩條手臂都陷入了石壁之中,石塊砸在他身上他也不覺得疼,整個人像是麻木了一樣,腦海中隻有這些年他的愛人和孩子所受的苦。
眨眼之間,淩子冽就被埋在了石堆之下,直到他消失在石塊之下的那一刻,他還是直挺挺地站着。
太陽跳出海平面的時候,清晰可見,原本相對峙的兩面石壁,其中一面明顯出現了一個很大的缺口,取而代之的一座山一般的亂石堆。
靜靜的,沒有半點聲響,然而突然之間,好像一道人影從亂石堆中竄了出來,然後頭也不會地飛向皇城的方向,急速飛行的身後刮過一片滾滾灰塵。
天色大亮,淩子冽顯得有些狼狽地出現在皇宮上空,直接停在福喜宮的正上方,宮苑中太醫和宮人們穿行其中,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察覺到暗中的視線,淩子冽眸光微沉,經過發洩之後他身上的氣息顯得更加内斂深沉,然而在察覺到穆靈心的視線之後,仍舊不得不用盡全力才能壓抑體内的怒氣。
爲了不讓天歌和赤練等人暴露,他必須盡快讓穆靈心離開,而福喜宮中的女子将是最好的棋子。
如果說之前穆靈心對這女子的身份還有所懷疑的話,那麽淩子冽的出現就徹底打消了她的疑慮,讓她确定洛琳就是淩子冽和鳳寤言的女兒,也是她此行的最終目标。
以兩人的醫術造詣,僅僅通過洛琳附近的空氣味道就能得知她中的是什麽毒,解這種毒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
爲了吸引穆靈心的視線,淩子冽決定爲洛琳解毒。
目光定在一個爲洛琳煎藥的太醫身上,淩子冽手中瞬間出現了一顆藥丸,那是他随身攜帶的能夠解百毒的天醫派聖藥。
太醫将熬好的藥倒進碗裏,在他轉身的瞬間,淩子冽将藥丸投入碗中,藥丸遇水即化,消失在黑色的湯汁中。
穆靈心怒火熊熊地望着這一幕,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明顯感受到暗處之人的情緒變化,淩子冽慢慢勾起了唇角。
天歌昨晚和白袍大醫師約好今天要繼續交流醫術,所以用過早飯就去了蘭芷宮,林太醫已經等候在那裏,因爲洛琳的毒暫時沒什麽進展,大家還在探索階段,天歌和林太醫便以此爲借口,以向白袍大醫師取經的說法,來躲避慶隆帝的催促。
天歌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也不知道白袍大醫師已經下定決心要把她帶走,又在蘭芷宮待了一天,傍晚時才趕去爲孫芸兒治療。
就在她離開後不久,洛琳突然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并且上吐下瀉,不過臉色卻是一陣好過一陣,太醫們一陣慌亂之後,通過脈象診出洛琳體内的毒正在一點點排出,大爲驚異。
慶隆帝得到通報過來的時候,就聽太醫說洛琳體内的毒已經清除大半,剩下的不足爲慮。
他不由大喜過望,詳細問了洛琳這兩天服下的湯藥,除了天歌弄來的藥,不過是些補身和安神的,竟沒人知道洛琳爲何突然出現這種情況。
慶隆帝生怕會出現變故,一邊讓林太醫給天歌診治,一邊又讓人去請天歌。
淩子冽和穆靈心一明一暗地站在半空中,誰也沒有動手。
那去請天歌的小太監很快回來,說沒有找到人。
天歌爲孫芸兒治病本就是隐秘之事,武王府中無論是山野郎中還是武王妃都不在,且無人知道去了何處。
慶隆帝正着急,聽到這話不禁又添了一樁心事,南宮焰不在京中,深更半夜的,天歌瞞着下人會去哪裏?
好在林太醫來回禀道,洛琳的毒已經徹底清除,沒有大礙了。
慶隆帝放心之餘,隻覺這幾天的事十分奇怪,先是洛琳莫名其妙地中毒,現在又莫名其妙地解了,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查到任何有關此事的蛛絲馬迹。
想到能做到這一點的,這宮裏似乎除了蘭芷宮裏的人沒有旁人,可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麽?
慶隆帝向林太醫确認了洛琳不會有事,決定往蘭芷宮走一趟。
洛琳已經被解毒的消息還沒有傳到蘭芷宮,慶隆帝深夜來訪讓白袍大醫師等人十分意外。
“國主此刻前來所爲何事?”白袍大醫師尚未歇下,帶着衆人前來迎接。
慶隆帝面對這些人,想了想委婉道:“前日朕的一位客人突然中毒,原本太醫們已是束手無策,多虧研華神醫出手才暫時保住性命,然而今晚她卻突然上吐下瀉把毒排了個幹淨,現在已經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