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空市的殘疾人托養中心。
外牆是淡淡的薄荷綠，清新的很，鏡海棠推開一扇玻璃門，走進去，和保安打一聲招呼，就噌噌噌爬樓梯到三樓。
托養中心總的來說分爲三個部分，多重殘疾部，精神殘疾部，智障部，托養中心的管理，是類似于學校上課的安排，來給各個部門的學員進行康複訓練，除了寒假回家過年，其餘的時間大家都留在這裏，一來也能讓學員的家人們少操一點心，二來部分家境貧寒的學員也能得到政府的補貼，減輕家庭負擔。
而在這裏托養的殘疾人被稱之爲學員。
她習慣去智障部。
刷卡有效，她打開大門，迅速關上。
從她開門開始，就有一大群年齡層次不齊的大小孩從各個教室湧了出來。
“大家早安啊！”
鏡海棠俏皮地跟大家打招呼。
“海棠姐姐來了！”
“姐姐好”
“姐姐”
“嗯，大家都很乖哦。”
學員們沖上來抱鏡海棠，鏡海棠霎時間被他們堵得都沒法前進了，但是卻笑得很開心。
“好了，準備上課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班上。”
社工從辦公室出來叫學員們回去，鏡海棠才有機會走進辦公室，因爲有規定，學員們不可以進社工們的辦公室，鏡海棠把自己的拎包往桌上放。
“海棠，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少一點和學員們有肢體接觸。”社工對鏡海棠說。
鏡海棠之前聽過社工的提醒，因爲有些學員不太講衛生，所以希望她少一點和她們擁抱之類的，但是鏡海棠還是這麽做了。
“沒關系啦我先去教大家上舞蹈課了哦？”
“等等海棠，有一個說話聲音很好聽的男生，之前有跟我說想來這裏做志願者，今天他來了，快到辦公室了，你帶帶他。”
“好的。”
今天有新的志願者來呢，真好。
說話聲音很好聽的男生？
該不會是
鏡海棠的腦海中描繪出一個小麥色皮膚的高大男生，歐式大眼眸，雖然比較冷酷，但是模樣非常迷人。
叩叩
說曹操曹操到。
咦，這不就是崔凜嗎！
崔凜穿着簡單的白色t恤，黑色長褲，黑色的高幫鞋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崔凜，你怎麽會在這裏？這麽好的周末，你應該找一個小帥哥，牽牽小手，在商場逛逛街的。”
崔凜清了清嗓子。
她立刻收聲了。
他給她一個眼神要她自己體會的時候，準是他要發作的前兆了。
社工看到崔凜，明顯眼前一亮：“崔凜，你來了，那海棠，你帶崔凜去給學員們上舞蹈吧，我去隔壁班給他們上手工課了。”
崔凜點點頭，鏡海棠就拉起他的手：“跟我來跟我來。”
在走廊上，她簡單地跟崔凜科普了托養中心大概的知識，剩下的就是告訴他不要害怕，她絮絮叨叨的時候，崔凜的手就放在了鏡海棠的頭頂。
他幹嘛像摸小動物一樣摸她的頭啦。
“同學們，我們今天來學習哈尼族的舞蹈小丫丫。”
鏡海棠在電腦上搜索這隻舞的視頻的時候，一直在笑。
她真的很想知道，崔凜要是跳這支舞，會是什麽感覺？
傳說中的冰山校草啊，一個那麽高冷的男生，跳兒童舞？
倒不如和她家池均一起跳愛的華爾茲呢。
看到崔凜的臉越來越冷，眸中兩道寒光乍現，鏡海棠默默地把視頻播放出來，就站到他隔壁。
站在第一排的三個個子小小的學員就知道主動地跟着視頻跳舞。
鏡海棠悄悄跟崔凜說：“唐氏綜合症的學員學習舞蹈的能力比其他學員要強，你看，他們看着視頻都會自己跟着學，有一些學員沒有辦法學習舞蹈的，就坐在後邊看大家跳舞。”
視頻播放了五遍之後，鏡海棠站在了學員們的前面，開始教他們跳舞，本來想拉着崔凜，讓他也跟着她一起學的，但是她覺得崔凜會炸，所以就讓他在一旁幫忙弄電腦和看着就好。
“現在，往左邊跳一次。”
鏡海棠輕盈地朝左邊一蹦，學員們也跟着朝左邊跳。
“然後再跳一步。”
過了一會兒部長過來巡堂，鏡海棠跟她熱情地打招呼。
“海棠，今天有新的志願者來啊？”
“對啊，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和我的學長崔凜。”
“你好。”崔凜點了下頭。
“你的聲音好好聽啊。”
崔凜看着鏡海棠，鏡海棠看着學員們跟着視頻跳舞，慢慢地學習着，她的眼睛裏閃爍着幸福的小光點，她的歡喜很純粹，是不摻雜質的。
在托養中心的鏡海棠，完全不似平日裏那個無節操的少女，反倒多了幾分成熟，這樣的她，很不一樣。
這才是更真實的她吧，一如他最初看到她那樣。
他第一次看她，是開車路過托養中心的操場外邊，他看到一個小小個子的女生，在裏邊和一群特殊的孩子玩籃球。
其實隻是普通地傳球而已，但是大家玩得很開心，最開心的人是那小女生，她像隻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一會兒站在這個孩子身後，抓着他的手，幫他把球接住，一會兒去給别的學員助威。
明媚的笑容，可愛的面孔，陽光之下黑如曜石的眼睛，烏黑的及腰長發，都深深吸引了他。
看着她燦爛的笑容，他原本緊繃的雙唇，竟不自覺上揚。
那時候，他就感覺，那種善良，是他想要守護的。
而那個女生，也是他想要完全得到的。
現在看着她做個小老師教學員們跳兒童舞，也覺得她非常可愛。
隻要她不表現得那麽掉節操，一切都很好。
問題是，他應該怎麽一步一步得到她呢？
下一節課，鏡海棠帶着崔凜到另外一間教室，教大家上生活常識課。
鏡海棠拿起講台抽屜裏的卡片，卡片上印刷的是水果和家電的卡通，卡片的背後都貼上了磁鐵，她先把五張卡片貼在白闆上，然後想把卡片貼高一點，無奈身高限制，不夠高。
崔凜見狀，上前，拿過她手裏的卡片，他微溫的指尖觸碰到鏡海棠的手指，一股電流從兩人的指尖流淌到心底，瞬間化成一條綿延的小溪流。
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音，高大的身軀擋在她的背後，如同遮光的屏障，擋住了她的大部分的光線，卻換來了安全感。
下課的哨子聲吹響，午飯時間到，鏡海棠和崔凜領着學員們下一樓的飯堂吃飯。
感覺像兩個小家長帶着一群孩子。
社工們要分散站在餐桌前，防止學員們吃飯的時候出現狀況，因爲不乏有學員搶其他學員的食物，有些學員們的情緒是自己都難以控制的，可是，他們都是善良的大孩子。
學員們的飯菜挺豐富的，餐盤上放着兩根雞肉腸，西蘭花，一小塊肉餅，一碗胡蘿蔔玉米湯。
鏡海棠守着他們吃飯的時候，她自己的肚子都餓地咕咕叫，有意無意瞟崔凜，崔凜鎮定自若地站着，頗有一種站崗的感覺，她又莫名想笑。
終于等到學員們上六樓的宿舍午休，鏡海棠他們和社工才得以到負一樓的飯堂吃飯。
“崔凜，今天過得怎麽樣？”
鏡海棠在托養中心，真的是變了一個人。
起碼很正經。
“還不錯。”崔凜淡淡地答道。
“你先坐着啊，我去給你打飯。”
沒等崔凜回答，鏡海棠就蹦跶到飯堂的架子上，拿出了她的好幾副輕松熊碗筷，通通放到打飯的窗口前，笑嘻嘻地等着阿姨給她打飯。
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真的是讓人心生喜愛。
崔凜眼裏啐着的寒冰在慢慢融化。
鏡海棠先打了一份飯給崔凜，無奈飯菜有點多，裝在了兩個碗裏，崔凜見到她沒法捧起來，就過去幫她把飯菜捧到餐桌上，然後鏡海棠把自己的拿一份飯菜也捧了過去。
兩個人挨着坐下。
兩顆心的距離，好像就這樣拉得很近。
“你經常到這裏做志願者嗎？”崔凜發話。
“是啊，我每個星期六都過來，所以沒有辦法去蝶目，一開始聽說有這麽一個地方，我來到這裏，是有點害怕的，但是後來克服了，而且這裏的大家都非常單純善良，我覺得和他們相處很開心，我們讓學員上課，是爲了讓他們的生活自理能力不要喪失掉，同時也幫他們慢慢康複。”
鏡海棠一聊起這裏的事情就停不下來。
“你知道嗎，有一回啊，一個學員在吃飯的時候問我：姐姐，你畢業以後能在這裏做我們的老師嗎？我那時候都想哭了。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的夢想不是成爲聲優，那麽我就會讀社工專業，成爲一個出色的社工。”
她扒着飯，吃東西的模樣很滿足，讓人會覺得她吃的食物非常好吃，崔凜幫她把滑下來的碎發撩到耳際，方拾起筷子繼續吃。
“啊，酸奶，我忘了。”
鏡海棠又蹦起來，到打飯的窗口，拿了兩瓶酸奶，一瓶放在崔凜面前。
“喝奶，這一款酸奶超好喝的。”
崔凜的手觸摸着酸奶瓶冰冰涼涼的外壁，幽幽地問鏡海棠：“鏡海棠，你最近是要撩我嗎？”
“啊？”
鏡海棠一愣，對上他移來的視線。
“沒、沒有啊。”
鏡海棠不自在地捧着面前的酸奶。
心撲通撲通地跳。
“别掩飾了。”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