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所見,是淡綠色的牆紙,上邊繪着小小的蒲公英,他回想起剛才在花街大廈裏,正想買一份永生花,就聽到了警報聲響,其實他逃出去的速度很快,但是那會兒消防車和有關人員還沒到,他聽見了孩子在樓上的呼救聲,便再次不假思索地折返,去救那個孩子,之後手臂不小心被燙傷。
方才,孩子的家長要來跟他道謝,他因爲要和鏡海棠通話,就婉拒了。
現在他滿腦子都想着鏡海棠,擔心她下午還有最後一科要考,擔心今天發生的事情會影響到鏡海棠的情緒,衆所周知,高三學生情緒波動大。
鏡海棠剛回到宿舍的時候,都把幾位舍友給吓了一大跳。
“海棠,你怎麽了,眼睛怎麽那麽紅?”
“發生什麽事了嗎?”
“海棠,你吃完飯了嗎?”
鏡海棠一一回答了舍友們的問題,然後躺上床,蓋上被子,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剛才在花街看的一幕幕,濃煙,紅色的消防車,殘損的花卉
别想了,别想那麽多了,睡覺吧,還是睡覺吧。
鏡海棠逼迫着自己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當她睜眼閉眼一回之後,看到的都是崔凜的臉,不由的集思恐懼。
崔凜說,他在市外,怎麽可能呢,她今天高考,他說着會一直陪她到高考結束的,怎麽會這麽突然地去了外市?
不可能的啊
哎呀,鏡海棠你不要再想那麽多了,快點休息,考完下午最後的試吧。
下午考完最後一個科目,鏡海棠飛也似的沖出了校門,環顧四周搜尋那個折磨了她一個下午的身影。
崔凜,崔凜他人呢?
尚西羅從鏡海棠身後一個虎撲抱住了她。
“海棠,我們終于考完試啦!”
察覺到鏡海棠情緒不對路,尚西羅安靜了下來,走到她跟前。
“海棠,你怎麽了?你在找崔凜嗎?”
“他說好的,等我高考完,就買花來接我,可是我現在找不到他人。”
鏡海棠緊張地抓住尚西羅的雙手,她的手心在摻汗,因爲過分的擔心,整張臉都是煞白的。
沒等尚西羅說話,鏡海棠就拿出手機撥打崔凜的電話。
“崔凜,你在哪裏,你不是說會在校門口等我到考完試嗎?”
校外的路依舊不準許通車,無數學生沖出去,準備狂歡一夜,家長們心急地捧着鮮花,零食,甚至是精心準備的禮物等待着自己的孩子們出來,準備帶他們去大吃一頓。
鏡海棠一個人,顯得是那麽突兀。
手機一直未能接通,然後衛池均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尚西羅見鏡海棠目光呆滞,就幫她把電話接了。
“喂,池均?什麽情況?”
“呃,西羅,是你啊,小海棠在嗎?她沒事吧?”
“海棠現在沒看到崔凜本人,很着急。”
“崔凜他在彌空醫院,所以沒有辦法立刻趕過去找小海棠。”
“啊,你說崔凜怎麽了?”
尚西羅一激動,說話分貝加大,惹得周圍人都行來注目禮。
“什麽什麽,那個女生在說什麽?崔凜出什麽事了?”
“聽說哦,崔凜是來接鏡海棠的,他現在都沒來。”
“哇,那不會有什麽突發狀況吧?”
知道崔凜這個人的女生們都叽叽喳喳起來,鏡海棠更是激動得一把将尚西羅的手機奪了回來。
“池均,你說什麽?崔凜他怎麽了?”
“小海棠?崔凜他現在在彌空醫院。”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一顆心猛地往谷底裏墜落。
鏡海棠說崔凜怎麽會突然跟她說在省外,原來是進醫院去了,那那他該不會出了什麽事了吧?今早的花街火災
“告訴我,他究竟是怎麽了?”鏡海棠拉着尚西羅,就一路跑。
“哎哎哎,海棠你慢點兒!”尚西羅被她拉着跑得趔趔趄趄。
電話裏,衛池均給鏡海棠報了崔凜所在病房的房号,鏡海棠帶着尚西羅一直跑到了學校街頭對面的廣場,才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彌空醫院,謝謝。”
“哎海棠”
一下車鏡海棠就摔了一跤,尚西羅趕緊扶着她。
這人啊,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岔子。
好死不死,鏡海棠今天穿的還是彌宮中學的運動服短褲,膝蓋磕到台階上立刻破了皮,她像個沒事人一樣拉着尚西羅飛奔進了彌空醫院。
衛池均在門口等着他們兩個,這一轉眼,鏡海棠已經撇下他們兩個沖進了電梯裏。
電梯門迅速關上,衛池均和尚西羅都來不及進去。
電梯裏四面都是鏡子,折射出鏡海棠疲憊的面容,焦急的神情,她像個瘋子一樣一路飛奔了過來,頭發亂蓬蓬,眼睛紅彤彤。
在等待電梯門開的這會兒功夫,煎熬到了極點。
電梯門終于開了,她像一支離弦之箭飛了出去,彌空醫院vip病房所在的樓層非常安靜,此時此刻,仿佛隻有鏡海棠飛奔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回蕩着。
好在走廊上的指示非常明顯,她很快就找到了崔凜所在的病房,就在這時候,一個人被從房間裏推了出來,上邊蒙上了白布。
不會吧
她當然知道蒙白布是幾個意思
這人死了才會蒙上這玩意兒。
鏡海棠站在原地,丢了魂魄似的。
一旁的護士跟她說:“麻煩讓一下。”
她都是沒了反應。
最後還得是好心的護士歎着氣把她拉到一邊,低低地跟她說了一聲:“節哀順變。”
崔凜他?
鏡海棠難以置信地靠着身後的牆壁,若不是身後有一堵牆,她一定會軟癱倒下。
崔凜中午還在跟她通話呢,怎麽現在就
她還記得他的聲音,具體到他在此之前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清晰地記在腦海裏。
“小笨?你在做什麽?”
是啊,就是這樣的聲音,隻有崔凜會喊她“小笨”,他隻有對她說話的時候,才會彎腰與她平視,才會用這麽溫柔的聲音。
他的聲音可以是北極寒風,也會是夏夜呢喃。
鏡海棠被刺激到眼淚都流不出來,今天中午才緩過來,現在又一次打擊。
身後一隻大手緊緊箍着她的纖腰,崔凜把下巴抵在了她的頭頂。
“小笨,你還好吧?回答我一下啊?”
這個聲音
是真的存在的
那剛才那推出去的人是誰?
鏡海棠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僵硬地轉過身去,頭抵着的是崔凜寬闊的胸膛,她頓時眼前一黑
“小笨小笨”
鏡海棠蘇醒過來之後,第一時間聞到的是病房的淡淡消毒水味,以及夾雜在其中的檸檬草香氣,她最爲熟悉這股味道了,因爲那是崔凜的氣息。
“崔凜?崔凜”
她大聲叫着他的名字,下意識就摟緊了面前的人。
嗯?她身旁有人
用了二十秒左右的時間,鏡海棠才回過神來,發覺自己躺在床上,而身旁單手摟着她的人,是崔凜!
鏡海棠的眼睛瞪得尤其大,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雙手從被窩裏鑽出來,捧住了崔凜的臉。
“崔凜,是你?真的是你?是我穿越了還是你穿越了?我剛才看見有人死掉了被推出去,我以爲那是”
她的話語沒有辦法說下去,第一是因爲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第二是崔凜大拇指的指腹輕輕抵在了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了。
她一陣哽咽,小小的拳頭就一下砸到了他的胸前。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嗎?”
“嘶你就是這樣對一個病人的嗎?”
崔凜無奈地皺了皺眉頭。
“病人,你怎麽了?對了,你今天是不是騙我了,你中午有去花街對不對,你是不是受傷了?”鏡海棠不敢再打他了,剛才也是下意識這麽做,趕緊掀開被子,便看到他手臂上纏繞的繃帶。
“你是不是燒傷了?”
崔凜點了下頭,輕輕閉上了雙眼。
“嚴重嗎?你有用治療棒嗎?我我還是起來吧我沒事了。”鏡海棠估計自己是躺在崔凜的床上了,作勢要起身,崔凜又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她攬了回去。
“乖,别亂動,讓我抱一抱,我就不痛了,就沒事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從中,她能夠明顯地聽出他近乎是哀求的語氣。
“不行,我得起來,我會壓到你的”鏡海棠小小地掙紮了下,發覺崔凜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她是跌入蒼狼陷阱的白兔,命中注定無法逃離,但是她心裏是甜甜的。
真的有種心定的感覺。
她乖順地靠着他,緊緊的,牢牢的,恨不得将自己固定在他身上算了,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氣息,心裏是一遍又一遍念叨着他的名字。
崔凜的手輕輕梳理着她一頭長發,鏡海棠享受得像隻餍足的小貓,兩個人好的時候,真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大最幸福的溫柔都獻給對方。
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一個勁兒地往他懷裏鑽,膝蓋上的小傷口貼上了膠布,她身上還穿着校服,以爲會被空調吹得冰冰涼涼,但是他抱住她,又很舒服。
“崔凜,我高考完了。”
“嗯,恭喜你,即将加入我們大學生的隊伍之中。”
夏天最棒的就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待在空調房裏,歎冷氣,蓋棉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