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撲滅了蘇顔身上的陽火,陳雙雙沉下臉色,驚呼一聲:“師妹,你别信它。”
“你說什麽?”我問它。
蘇顔害怕的看了一眼手裏拿着符紙上陽火劇烈燃燒的符紙,小聲的說道:“蘇紫,這件事情,我隻能讓你知道,陳雙雙知道了,就完了。”
“什麽意思”我眯着眼睛審視着蘇顔,不知道她要玩什麽花樣。
“你不覺得陳雙雙的樣子很奇怪嗎?”
我再也沒有耐心聽她廢話了,冷淡道:“人家男扮女裝,關你什麽事?!我看你還是乖乖受死”
蘇顔的臉色變得極爲的難看,它尖利的嚎叫道:“葉七,紅色的眼睛是鬼的眼睛,天生就是屬于殺戮的眼睛,他也是鬼王的兒子。這都是真的!這都是都是我聽帝染說的。”
鬼王的兒子?
我回眸看了一眼目光如同甘冽清泉的陳雙雙,陣陣夜風下,這少年一襲潔白的道袍,衣風鼓舞,那飄飄若仙的感覺,哪有半分鬼氣森然的樣子。
要說他是鬼王的兒子,這一點我還真的有些不信
但是澤夢也是鬼王的兒子也是紅色的眼睛,難道是真的!?
這個鬼王還真是處處留情啊!到處都是他的種。
帝染曾經說過,他在十七年前曾被陳雙雙重傷。
陳雙雙則言,那時他不過是個嬰孩。
如此根深蒂固的恩怨,要說他們是親兄弟實在有些牽強,我心裏知道蘇顔此舉,不過是想分化我和陳雙雙。
但我,還是冷笑的問她:“此話怎講?”
我要它死的心服口服,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它害死我的靈辰,還想從我的手下活着離開?
見我不信,蘇顔指着陳雙雙,顫聲吼叫:“我說你是鬼王的兒子,你怎麽不敢狡辯,你還是個庶生子,浪迹在外面的野種”
這話說的實在難聽,如果不是它知道靈辰的遺物在哪裏,我肯定不會管它的死活,讓陳雙雙用陽火把它燒的灰飛煙滅最好。
庶生子?
什麽意思
這鬼界之間的糾葛,怎的比人界的還要複雜,我隻聽過中國古代姨娘生的孩子才叫庶生子。
難道辰骁是鬼王的私生子?
我本來是不信的,看向陳雙雙的時候,他的一雙眼睛已經變成了詭異的猩紅色,瑩潔如玉的手指緊緊握着銅錢劍。
他的表情,就像是暴怒中的野獸一般的猙獰,同我認識的那個面如冠玉,清風儒雅的陳雙雙不同。
如今的他,霸氣側漏是,身上就像被一股炙熱的火焰包裹着。
“孽障,你這是在找死!”
蘇顔沒說話,而是看着我,它知道我會爲了靈辰救它,我無奈的摸了摸玉墜,白色的光點保護了蘇顔。
陳雙雙那一劍刺在了白色的盾上,他爆喝一聲:“師妹,你讓開,讓我結果了這孽障。”
“師兄!它知道靈辰的遺物在哪裏,我留着它還有用”
我這話說的頗爲的無奈,還要忍受蘇顔小人得志的笑容。
“你知道十七年前,帝染爲什麽會被重創嗎?就是因爲他想殺死被鬼王封印了力量的陳雙雙,結果封印把帝染給傷了,帝染身上的封印才解開,和正常人一樣慢慢長大,他母親是人類,他母親是人類哈哈哈”
“孽障住口、孽障你休得張狂!!”
陳雙雙赤紅的眼睛,劇烈喘息着的樣子,就知道他有多恨蘇顔。
我一下怔住了,陳雙雙陳雙雙竟是人鬼結合的孩子!!
當日,他知道我懷有鬼胎,爲什麽還要殺我?
他應該能夠體會我的感受,就像是當年他的母親懷了他一樣啊
我詫異的看向陳雙雙,他握着劍的手劇烈的顫抖着,要不是我借用靈辰的靈化成盾将蘇顔護住。
這個孤魂野鬼,大概早就被陳雙雙碎屍萬段了。
“你的身世還怕我說嗎?你母親千年前就被帝染所殺,按道理,他是你的殺母仇人哈哈哈,你竟如此懦弱,躲在這裏苟延殘喘。”
蘇顔張狂的笑着,我皺了眉頭,這孽障也真是得寸進尺,知道我會護着它,張口便是肆無忌憚的傷害辰骁。
陳雙雙是我師兄,我肯定不會爲了一個我最恨的女鬼胳膊肘往外拐,冷冰的提醒道:“蘇顔,我告訴你,我留你性命,是爲了知道靈辰的遺物在哪裏。若張狂,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絲毫不覺得懼怕,“難道說事實也有錯嗎?平日裝的道貌岸然,驅邪捉鬼,其實自己就是個邪物。你陳雙雙,怎麽有資格殺我?你若要驅邪,怎不把自己的殺母大仇報了。”
這話,說的我的心砰砰亂跳,我真恨不得把這女鬼的嘴給堵上。
辰骁的感受,我似乎能夠感同身受。
我摸着小腹,就能感覺到腹中的寶寶對我有多依賴,他和普通人類的孩子不一樣,他極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識。
如果有一天,我生下他之後,被人害死,我的寶寶一定會很難過,也很有可能從小就背負着仇恨度日。
他的情緒都要崩潰了,幽冷的月光下,陳雙雙用力跪在地上,低着頭顱,冰冷邪異的聲音緩緩的出口:“是是我是妖邪之物
慢慢的陳雙雙擡起頭,眼中是無比的堅定和冷傲,望着天空那一輪明月,單手指天:“終有一日,我會沖破鬼王加諸在我身上的封印,恢複力量,爲母親報仇。到時候,不僅是你這個孽障,就是帝染,我也将他挫骨揚灰。”
這字字句句猶如菩提泣血,震懾心魄。
我突然明白爲什麽那日師父和我講靈辰和帝染之間的恩怨,要支開陳雙雙,他這是在防着陳雙雙。
我和陳雙雙,可能都隻是師父的棋子。
師父從陳雙雙出生被帝染追殺,便保護他,引他如道門,多半是希望陳雙雙受道門教化,将來沖破封印,既能制衡帝染,又能站在人界這一邊。
陳雙雙本身性格應該是狂傲不羁,後天被道法教化,才會變得儒雅溫和。
我的師父這道士,長得倒是寬厚,想不到心機如此深。
“師兄,對不起。”我心底對陳雙雙極爲愧疚,要不是我阻止他殺蘇顔,蘇顔哪裏有這麽多機會說傷害他的話。
忽然,陳雙雙用力的摟住我,讓我吃了一驚,差點就把他踹飛出去,隻聽他說:“你知道嗎?每次見到你,我都能想到我的母親,她十月懷鬼胎,和你一樣的辛苦。鬼胎爲鬼物,自有孕那日起,便把自己的母親往幽冥帶去。終日不得食飯,更會被鬼胎身上的鬼氣所侵蝕,吐出陰晦之物。”
我怔住了,忽然心疼這少年,也終于明白他爲何會多次不顧生死的救我,他的和母親曾經的遭遇和我此刻經曆應該很相似。
也許,他第一次想殺我,僅僅隻是因爲想要除魔衛道那麽單純。
我怕了拍他的肩膀,無聲的安慰他,他和他母親的事情,外人都無權置喙,我當然也不好說什麽。
隻覺得這少年身世可憐,因爲鬼界的權利争鬥,備受牽連。
那少年垂着腦袋靠着我的肩膀,慢慢的說道:“無論何時,我都會護你們母子!!”
那聲音輕慢溫柔,猶如河邊輕輕飄搖的蘆葦一般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