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并未命人備車,是步行出得府。
向西走出福王府與什刹海前海之間的寬闊青石道,沿着人來車往商販雲集的定府大街邊走邊看,江抒正考量着該帶些什麽回去作爲給家裏的幾位長輩的禮品,不經意擡頭,卻見前面幾丈遠處與西來的崇國寺街、北來的德勝門大街相交的十字路口附近,一襲深紫色圓領袍、外罩玄色織金鬥篷的朱常洛在他的侍衛驚風的陪同下迎面走來。
她的面色不由得一變,本能地擡手招呼身旁的屏淺,想要避開,無奈才剛轉身,還未來得及踏出步子,對方低沉清甯的聲音已然傳來:“江抒——”
他既已開口,便無法再假裝沒看見,江抒雖然對他是極爲的不待見,還是回過身去,等他走近。
由于兩廂相距不遠,很快,朱常洛就帶着驚風走到近前。
他止住腳步,擡頭看向她道:“這次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隻是路上偶遇,算是巧合了吧?”
江抒自然知道他這是還記着上次相府門前遇見時他說好巧自己卻暗諷他到相府别有居心的事情,輕輕點了下頭,算是認同,繼而道:“太子殿下,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也不等他作出回應,越過他大步向前走去。
但才剛走沒幾步,身後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表面一副情真意切的樣子,私下裏卻養着外室,還有了孩子,如今更是仗着軍功把那外室接近府中與你平起平坐,還把本該屬于嫡妃之子的世子之位給了那個私生子,這就是你認爲的本宮不配相比的人麽?”
江抒聞聽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不過因爲知道實情,并不在意這話,看着先自己一步轉過身來的他,語調冷淡地道:“太子殿下,這是你身爲兄長的該說話的嗎?”
“我是爲你好,不希望你被他蒙騙傷害。”看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朱常洛眉頭忍不住一蹙。
“多謝太子殿下的一片好心,但那是我的事,不需要太子殿下來費心!”江抒對此并不領情,再次淡聲道了句,不再停留,回身大步向前走去。
當日,她那話說得自信滿滿,給予了朱常洵最大的信任,然而,這看似堅不可摧的信任,卻在雲茯苓的幾句話中瞬間崩塌。
這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的冬月底了。
這日下午,她正斜倚在房間外室旁邊燃着暖爐的軟榻上拿着冊千家詩随意地翻讀,雲茯苓突然急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她的眉頭輕微一擰,擡頭看向她。
雲茯苓走到榻前,重重地喘息一陣道:“那個……那個姚氏……她有喜了……”
“什麽?!”江抒手上的力道不由一松,淺握于指間的詩集“啪”的一聲滑落在地。
雲茯苓小心地察看了一下她的臉色,略一沉吟道:“寄暢園的這幾天來胃口一直不太好,方才特地請了胡太醫前去診脈,确診爲喜脈,這事已經在府上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