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洵帶着怯羽從外面回來時,天色已經黑透。
他翻身從馬上下來,剛一走到府門口,守門的幾個侍衛便個個興奮地迎上前來向他恭喜道賀。
他有些不明所以,随口問了一下,當得知那姚氏有喜的消息後,面色立時沉了下來。
随後意識到連他們幾個人都知道了,江抒那裏肯定已經知情,爲免她會因此對自己再生心結,匆忙踏進府門,直奔偕聚園而去。
然而,到了之後,卻連院門都沒進去,便被守在門外的屏淺和雲茯苓給攔了下來。
兩個丫頭的态度甚是不善,甚至連他王爺的身份都沒顧及,直接開口指責他的不是,指責他對不住她們家王妃。
昨日還好好的,今日就遇到這樣的事情,朱常洵能夠想象得出江抒此時的心情,稍作沉默,心知就算這時候見到了她,她也未必能夠聽得進去自己的解釋,就沒有再徒勞無功地與兩個丫頭多做糾纏,轉身帶着怯羽返回來時途經的中院,前往自己那住處宜清堂。
主仆二人一路匆匆,走到宜清堂的院門口,看守院門的侍衛忙上前行禮。
其中一人原想将下午時寄暢園的荷風過來,說她們姚王妃身子不适,請他回府後去寄暢園看她的事情跟他說,但看到他的臉上并無一絲一毫要當父親的喜悅,反而顯得有些陰沉,又識趣地将到口的話咽下。
待到他走進院門,方才擡手将跟在後面的怯羽攔下,把那件事情告訴了他,托他代爲轉達。
由于離得不遠,那聲音也沒有刻意壓低,那些話朱常洵約莫都聽到了。不過,卻沒有理會,反而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沿着院中兩旁花木光秃的曲折小道,走到自己的寝房門前,他見裏面隐約透出昏暗的光芒,眸光微微一動,吩咐已經跟上來的怯羽在外面守着,不許任何人靠近,直接推門而入。
從裏面将房門關上,才剛轉過身,内室突然閃出一個颀長的白色身影,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朱常洵低頭看向他,面上并未出現分毫意外,也未讓他起來。他盯着這個與自己衣着相同、樣貌也幾乎完全一樣的青年看着,漆黑的眸底翻卷着幾點莫測的情緒。
久久,等不到他開口問罪,跪于地上的人有些沉不住氣了,朝着他深深一叩首道:“桑中有罪,請王爺處罰——”
“你何罪之有?”又盯着他看了一陣,朱常洵這才涼涼開了口。
秦桑中緩緩擡頭看向他,遲疑了片刻道:“那晚……那姚氏……桑中實在怕王爺怪罪,才将事情瞞了下來,沒想到……她竟然……但是王爺,桑中真得不是貪圖她的美|色,是……”
“本王知道,”朱常洵淡聲将他打斷,“那姚氏是什麽樣的人,本王心裏有數。”
“那現在怎麽辦?”秦桑中面帶擔憂地道,“桑中做了錯事,可以以死謝罪,可姚氏那邊……”
“你死了,誰來給本王當擋箭牌?!”朱常洵忍不住冷哼一聲,“龐鹿費了那麽大的功夫,弄出的這張和本王一模一樣的臉,還由誰來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