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之後,先行去了鄭太妃現下所住的慈甯宮向她請過安,朱常洵便讓江抒和桦兒在慈甯宮等着,自己則直奔位于皇宮東南角的内閣。
“從昨夜夜半到這正午時分,都過去七八個時辰了,爲何還不見太子的蹤影!一個大行皇帝的寵妃,既非太子的生母,又非太子的嫡母,她憑什麽扣住太子,不讓他出來接受大臣們的朝拜?!”剛剛自閣樓回廊一邊的盡頭走到位于中間位置的内閣議事廳門側,他便聽到裏面傳出一道有些憤怒的男聲。
雖然由于廳内人多,擁擠之下無法看到那說話之人的樣貌,但隻憑這聲音,他也一下聽出了正是以剛正不阿著稱的兵科給事中楊漣。
而他口中的大行皇帝的寵妃,不用想他也知道,就是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當皇後、當太後的西李選侍李眠香。
“此言有理——”
“此言有理——”
那話音一落,廳内立刻響起幾道表示認同的附和。
那楊漣頓了頓,又接着道:“在下懷疑,這裏面有不可告人的勾當!”
“是啊——”
“對——”
“不錯——”
聞聽此言,廳内又是一陣躁動。
“無論如何,本官還是要勸大家暫且先等一等,”身爲内閣首輔的方從哲擺擺手示意衆人安靜下來,“新皇即位,關系重大,既要沐浴齋戒,還要到先皇靈前叩辭祭拜,這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完成的事,請大家還是稍安勿躁。”
“方閣老,在此非常時刻,你就别再敷衍衆臣了。在下官看來,後宮現在肯定發生了難以意料的情況,否則,不可能到現在都毫無動靜。”同爲内閣輔臣的劉一景眉頭一擰道。
他是在兩個月前萬曆帝還在位的時候與韓曠一同入的閣,而在此之前的萬曆四十四年,與首輔方從哲同時入閣的次輔吳道南,因父親離世,回鄉丁憂守制,一直沒有回來,這幾年來,内閣都是方從哲一個人在撐着。
“不是這麽回事兒,不是這麽回事兒……”
方從哲急忙再次擺擺手,欲想辯解,卻被楊漣淡聲打斷:“不是這麽回事,那敢問首輔大人,現在太子被居心叵測的人挾持,生死未蔔,我們不想辦法營救,卻在這裏空口議論,這是身爲人臣的該做的嗎?”
他說完,轉頭看向在場的衆人:“有膽量的,就跟楊某走,今天我們就是搶,也要把太子搶出來!”
“走——!”
“走——!”
他這一帶頭,立即有人就要跟着他出去。
“諸位留步,諸位留步,”站于門側的朱常洵聞言正考慮要不要找個地方躲一躲,避避嫌,卻聽方從哲又道,“大家先聽本官說兩句,這擁立太子即位不急于一時,兩位先帝大行,喪葬事宜如何安排,廟号如何拟定,年份如何區分,都需要我們仔細商量呀,咱們還是要在太子來之前,先把這些事情好好商定下來。”
“這些事以後還有得是時間去解決,”楊漣眉頭忍不住一擰,“首輔大人,你連輕重緩急都分不清了麽?”
“楊大人的話,本官不敢苟同,”方從哲轉頭看向他,“今年是萬曆四十八年,七月皇上大行,新皇即位以後,按照慣例,明年将是泰昌元年,可新皇繼位僅一月,又逢大變,太子一旦即位,那麽明年就會有新的年号,請問,泰昌這個年号,是存是廢?這可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