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抒一心隻沉浸在已知真相卻無法挽回的痛苦中,自然不知道她與朗莫的對話全被主仆二人聽了去。
那話說完,與他相顧無言地對望了一陣,心裏明白再接着糾纏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便提出以後不要再見,就此分開,先他一步向着回路走去。
由于這時已是黃昏,他們所在的南城宣北坊又距位于内城城北日忠坊的福王府有些遠,當她一路步行,回到王府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因爲是月初,時辰又尚不算太晚,天上的星星并不多,墨藍的天幕之中,隻有一彎在疏星的伴襯下如鈎的上弦月。
踏進府門後,她便頂着這幾乎沒有什麽亮度的星月回了自己那位于後院的偕聚園。
但進了院門,卻有些意外地,沒有看到屏淺、雲茯苓、金櫻子、綠萼梅、木蝴蝶五人中的任何一人的身影。
往常這種時候,幾個丫頭早就不放心地在門口等待了,江抒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疑惑,擡頭向裏看了看,見整個院内漆黑一片,隻有院子深處自己房間的方向泛着點兒暗淡的亮光,便徑自走了過去。
待到走到房間門前,推門進去,她這才發現房内的光亮爲何看上去那麽暗淡了。外室根本沒有點燈,處于一片昏暗中,隔着屏風的内室,傳出的光芒也甚是微弱,可想而知燈架上燃着的紅燭也并不多。
江抒不太喜歡黑暗,随手将房門關上,正準備走進内室,取支亮着的蠟燭,将房内的燈燭全部點上,但才向裏剛走沒幾步,昏暗之中,突然傳出一道冰冷的幾乎是來自萬年寒潭的沉郁男聲:“你去哪兒了?”
江抒心頭一震,迅速止步停下,循聲望去。
這時候,她方才發現,不遠處的圓桌對面,坐了個白色身影。
剛剛隻因房内的光線太過暗淡,才一時沒有注意到。
即便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她也知道必是已經回來兩天卻一直沒有見上面的朱常洵,面色不禁一變:“那是我的事,不用你來管!”
“你的事?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王妃——!”朱常洵眸光陡然一寒,猛地站起身,向她走過來,“大婚的前一晚,那個風雪之夜,你又去了哪裏?!”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到這件事,江抒心中微微一緊。
“你去廣渠門等朗莫了,打算逃本王的婚,跟他走,是嗎?”走到與她相隔隻餘幾步距離,朱常洵止步停下,緊盯着她道,“你頂着風雪在那裏等了他多久?大婚那日的風寒,也是那時染上的吧!虧得本王當時還以爲,是你出宮那日,本王強行令你下車,害得你淋了雨的緣故,還爲此自責了好幾天!”
“我……”對上他森寒的眼眸,江抒頓時想到他當時爲此而覺得對自己有愧的時候,自己竟然還想着來日可以以此做爲與他講條件的籌碼,心頭不由得再次一緊。
張了張口,欲想說些什麽,卻被冷聲打斷。
他繼續向前逼近兩步,冷冷盯着她,沉郁的嗓音中帶着幾分難以壓抑的怒意:“本王原以爲,你雖心裏沒有本王,但隻要本王對你好,足夠的好,早晚有一天,你會有所動的。沒想到,這麽長時間以來,你對本王所說得每一句話,做得每一件事,什麽用時間來證明,什麽要先弄明白自己的心意,什麽……都是在與本王周旋!”
“是又怎麽樣?”想到他帶回來的那姚氏和孩子,江抒哪裏肯相信他是真得對自己好,不過,對于已被自己看清真面目的人,也不屑去解釋事實并非完全如此。
“怎麽樣?”朱常洵強壓下心中的苦澀,冷然一笑,“既然如此,本王也無須再等下去!”
這話道完,猛地擡手抓起她一邊的手臂,拖着她向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