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周圍看熱鬧的下人紛紛循聲轉頭,隻見不遠處通往中院的曲折小道上,一襲純白直身、外罩淡青色鬥篷的朱常洵在怯羽的跟從下大步朝這邊走來。
他們忙向兩邊挪了挪,爲他讓出一條道來,面上同時露出幾分恍然之色,有的甚至低低議論出聲,說什麽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什麽葉王妃進門都大半年了,肚子還沒有一點兒動靜……
江抒聽了這話臉色頓時青白一片,看着他走到近前,怒目瞪着他道:“你……你明知道……”
“本王明知道什麽?”朱常洵止步停下,冷冷回視着她,沉聲問道。
“我……”江抒本想将實情說出來,但看到周圍一個個伸長了腦袋的樣子,随即反應過來自己若是此時說出這是因爲兩個人至今還沒有圓房,自己不願意給他侍寝的事情,一旦傳到宮裏,指定比無後的罪過要大得多。
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怒意,她咬牙道:“王爺爲何不幹脆請道聖旨,把我給休了!”
“本王沒那麽薄情寡幸!”朱常洵忍不住冷哼一聲。
道完,冷冷盯了她一陣,側頭看向一旁的姚芳紀,語氣稍加緩和了幾分:“這偕聚園不過是一個相對寬敞一些的院子,沒有什麽特别之處,本王已經命人将府中更爲寬敞的寄暢園爲你們母子收拾出來,你與崧兒便搬去那裏住吧。”
“是,妾身一切但憑王爺安排。”爲了彰顯自己的大度,姚芳紀立即朝着他屈了屈身子。
朱常洵淡淡點了下頭,目光移向那幾個手端漆盤的侍女:“還愣着做什麽,還不快爲你們主子把東西送過去。”
“是。”幾個侍女立刻恭敬地答應一聲,不敢再多做停留,引領着剛來府中不識路的姚芳紀向那寄暢園的方向走去。
朱常洵沒再多看她們一眼,黑眸落在江抒那張略帶憔悴的臉上,再次冷冷盯了她一陣子,望着她的眼睛,冷聲向着身後的怯羽交代道,“傳令下去,葉王妃氣血不足,體質虛寒,需要靜養,在沒有被診出喜脈之前,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語畢,不等她做出任何回應,甩甩衣袖,轉身離開。
江抒望着他決然離去的背影,面色頓時僵住。
什麽叫沒有被診出喜脈之前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他這是逼她低聲下氣地求着他,倒貼着去給他侍寝,還是以此爲借口,将她軟禁在府中?
無論如何,逢迎倒貼這種事情,她是萬萬做不出來,望着他的背影怒瞪了一陣,待他走遠,丟下一衆圍在附近看熱鬧的侍女、家丁,轉身回了偕聚園。
不想回去才沒兩個時辰,午膳時間尚不到,身爲廚房掌勺大廚的郭小餘便端着一罐子羹湯過來,說是什麽紅棗烏雞阿膠羹,對于調理氣血最是有效。
他話雖說得隐晦,但江抒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聽說了朱常洵當衆說她“無後”,并聲稱她“氣血不足,體質虛寒”的事情,想要在私底下幫她一把。
隻不過,當時的她心中怒意難消,也沒有心情去領會他的好意,擡手将那湯罐子打落在地,直接把他趕了出去。
自那日後,她便沒有再踏出過偕聚園院門半步,因爲心中憤懑,多數時候把自己關在房裏不願見人,就算偶爾走出房門,也經常沉默不語,時常望着什麽發呆,意志顯得有些消沉。
如此數天下來,看着她都明顯瘦了一圈的雲茯苓實在不忍自家主子再這麽郁郁寡歡下去,便誰也沒知會一聲,私自跑去了位于中院的宜清堂見朱常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