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湖州與常州都屬江浙,相距不是太遠,不到三日功夫,船便行到了隸屬湖州府的德清縣境内。
與朱常洵并肩站于船頭的甲闆上,等待船到據說已經不遠了的韶村寺角郎停下的江抒看到前面河道逐漸變窄,出現許多大大小小的水泊河流,稠密如織網般縱橫交彙在一起,有些好奇地道:“這是什麽地方啊?怎麽會有這麽的水泊支流?”
“韶村漾,這蘇杭水路的交通要道,”朱常洵轉頭看向她,擡手朝着這段東北至西南走向如蛇走狀曲折蜿蜒的河道西岸的一片建築指了指道,“再往前就是八聖禅寺了,禅寺前面便是碼頭。”
“嗯,”江抒點點頭,放眼向着前方眺望,隻見水中蘆葦蕩漾、舟帆船影,岸邊炊煙袅袅、桑稻青青,如同一幅潑墨水彩般潤澤寫意,面上不禁出現一抹神往之色,“這裏的夜景……一定很美吧。”
朱常洵順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一笑:“談應祥《韶村夜泊》一詩,便是描寫的這裏的夜景。”
頓了頓,他低聲吟道:“‘蘆葦弄秋聲,輕舟泊晚汀。客情成鶴夢,人迹似流萍。橫渡炊煙暗,障川漁火明。倚樯閑眺處,片月逼人情’。”
“蘆葦、輕舟、炊煙、漁火,”江抒低聲重複一遍這四個意象,輕笑一聲,“雖然此時看不到漁火,但若換作晚上,也着實應景。他倒是有閑情。”
“其實,有才有貌的愛妃……也可以閑情一把。”朱常洵眸光微動,含笑建議道。
“呃……不不不,”過去所吟出的那些詩詞都是照搬的後人的,自己哪裏真有什麽才華,江抒心頭一緊,迅速擺擺手,“我怎麽能跟人家談先生比。那個……馬上就要上岸了,我去裏面拿些銀子,好到街上去逛逛。”
道完,也不等他再說什麽,轉身大步向船艙跑去。身後傳來他有些好笑的低笑,也權當沒聽見。
待到她故意磨磨蹭蹭地從裏面出來的時候,船已經靠了岸,朱常洵正站在原處等着她。
江抒忙快步走過去,做出一副歉疚的樣子:“久等了,錢袋忘記放在哪裏了,找了許久才找到。”
“無妨,走吧。”朱常洵毫不介意地揚揚唇角,擡手伸向她。
“好。”江抒點頭一笑,将手放入他的手心,由他牽領着,踩着支于船與岸之間的踏闆,走上岸去。
站穩之後,回過頭,卻意外地瞧見,這碼頭的一邊,也立着一塊半人高的石碑,與張家灣碼頭那裏一樣的深鑿細雕、紅漆塗刷,上書四個大字——百舸争流。
然後,在右下角還刻着兩列小字——百舸争流千帆競,波濤在後岸在前。
江抒看了不禁莞爾,那邊是“舳舻千裏”,到這裏換成了“百舸争流”,這大運河,船還真是多。
“你不是要上街麽?咱們是去東邊的鎮上,還是到西邊的縣城?”這時,身側傳來朱常洵柔潤清淩的聲音。
“哪邊離得近啊?”江抒轉頭看向他,“還有,這韶村隸屬什麽鎮?”
“新市,新市鎮,”朱常洵想了想道,“兩邊應該差不多遠。”
“新市?”低聲重複一遍這個名字,江抒猛然想到什麽,擡手抓起他的手臂,“可是宋人楊萬裏《宿新市徐公店》詩中的新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