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外,健碩的背影在月色裏消失。屋裏,淩雙雙,一身淨白中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胸口像火燒一般。
紅枝、綠蔓一直守在門外,屋裏的一切,她們都聽得清清楚楚,待到慕容風走遠,她們才匆匆入屋,看見滿地的狼藉,紅嫁衣碎,血紅的刺眼,兩人對視,清眸裏閃過的是深深的憐意。
“公主,你怎麽樣了?”紅枝趕緊上前,将淩雙雙小心地扶起。
嚴肅的綠蔓看到此景,二話沒說,趕緊抓起淩雙雙的手,将體力的真氣灌入她的掌心,直到她的氣色恢複常态,方才停下,“沒想到東榮皇帝會如此對你。”聲音裏帶着一絲愧意。
此時淩雙雙覺得身體好了許多,坐正身子,輕輕掃一眼身邊的兩個丫頭,可以看得出她們本性是善良的。“我問你們,西涼公主與東榮皇帝可有過節?”
“這——”紅枝低下了頭,似乎有難言之隐。
“我們的公主早已不在人世。你就不要問了。”綠蔓說着,把頭撇向一邊,一抹晶瑩從她的眼底劃過。
不在人世?!如此說來,東榮國還不知道西涼公主已故的消息。淩雙雙也不再追問,調勻呼吸,帶着一絲慵懶,道:“既然你們不願說,那就罷了。好了,我累了,你們下去吧。”
其實她知道,再多追問亦是無用。這兩個丫頭雖然年紀小小,但本事不凡,單從綠蔓的内功來看,比慕容風差不了多少。
“是。”紅枝和綠蔓倒也恭敬,欠身一拜,匆匆退出。
屋又靜,淩雙雙走到窗前,看一眼清冷的夜色,并不哀傷,隻是撫了撫胸口,嘴角扯起一抹不敗的清笑。既來之,則安之。東榮皇帝,你給我的侮辱,我會還回來的,我就陪你玩到底!
其實她有一種莫明的預感——父親要她找的人就在附近,這種感覺很強烈,她無法抵抗,可能這就是降魔淩家特有的異能吧。她都能穿越時空了,還有什麽不可能呢?
晨曦挑開層層夜幕,穿過落霞宮的門窗,偷偷灑在美麗女子淨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一顫,眼簾打開……
梳妝台前,淩雙雙靜靜地坐着,任由紅枝在她的長發上遊走,一番梳妝打扮之後,看看銅鏡中的自己:雲髻高聳,一縷青絲順着耳際悠悠而下,宛如一抹細流,嫩白的臉上,兩彎秀眉之下是一雙清澈如泉的眸子,彎睫一眨,更添幾分妩媚,再配上一襲水藍色廣袖流仙裙,真如仙子下凡。
“公主真美。”紅枝怔怔地看着淩雙雙,甜甜地笑了。
淩雙雙搖頭一笑,“是嗎?”與此同時,她的眼中生起一抹哀怨,美不過是虛榮。
“都收拾好了。”綠蔓整理好包袱,眉間卻夾着一股濃濃的不滿。今天,她們要搬去暗零宮。隻一夜,堂堂西涼公主——東榮的德妃就被皇上打入冷宮,有點可笑。
淩雙雙心裏明白,慕容風是故意要給她難堪,給西涼難堪的。其實對她來說,無所謂的,她不在乎地位身份,她隻想幫父親贖罪,然後回去屬于她的世界。想到這裏,她輕輕一提衣裙,快步出了房門,剛到正廳,卻見苑子裏一群宮女太監簇擁着一個打扮華麗的女人悠悠而來。
“皇後娘娘駕到。”太監的唱音響起,有些刺耳。
苑子裏,明亮的陽光下,好一個優雅的女子,華美的金色鳳袍着在身上,襯得她玲珑别緻,鳳冠上的吊珠随風搖擺,叮叮當當,走起路來更是蓮步生花,婀娜的樣子姿态萬千。是的,此女乃慕容風的皇後上官子妍,當今東榮國丞相上官雲的女兒,地位不凡,家世更是不簡單。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淩雙雙趕緊欠身一拜。從小,她就博覽群書,古代禮儀多少也是知道的,沒想到在這裏派上了用場。幹練的女人能馳騁商界,自然也不會畏懼眼前的所謂皇後。
上官子妍輕輕看一眼淩雙雙,微微一笑,真是美靥如花,她并沒有叫淩雙雙起身,而是徑直坐到了首座上,才道:“起來吧。”溫柔之中帶着一點傲氣。
“謝皇後娘娘。”淩雙雙淡淡回道,起身,擡首,目光正與上官子妍的視線對上。她感覺得到,眼前看似知書達禮的皇後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簡單。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今日來,可是另有所圖?!
這時,已有宮女給上官子妍沏上香茶,她漫不經心地品上一口,目光再次落到淩雙雙的身上,細細打量一番,道:“妹妹果然長得貌美如花。隻是皇上他——”說是這裏,她停了一下,竊竊一笑,“本宮聽聞西涼公主才色雙全,如今樣子是見到了,不知道妹妹的文才如何?”
“皇後過獎了,臣妾才疏學淺,不過略通文墨罷了。”淩雙雙小心翼翼地回道,她已經嗅到一個酸醋味。
上官子妍抿唇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淩雙雙的跟前,道:“是嗎?不如妹妹跟本宮比劃比劃,可好?”
“比劃?”淩雙雙有些驚愕,不知這堂堂皇後爲何要跟一個失寵的妃子比劃文才,真是怪哉。
“不如我們就借此情此景題首詩如何?”上官子妍說罷,拉起淩雙雙的手,一齊走向苑子。
落霞宮的苑子很大,風景也很美,池水蕩漾,荷花含苞欲放,池邊柳綠如玉,花圃裏亦是百花盛開,一片妖娆風光。
“這——”淩雙雙猶豫了一下,她不知道這女人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
“本宮先來。”上官子妍抛給淩雙雙一個優美的笑容,走到池水旁,雙眼迷離,吟道:“荷花菡萏梧桐雨,孤鳥啼叫彩雲飛。晨曦方明容顔碎,隻到暗零宮處歸。”
一首吟罷,身後的宮女太監們都笑了,紅枝和綠蔓氣得直瞪眼,皇後的詩分明是在諷刺淩雙雙被打入冷宮一事。
皇後就是皇後,手段高明,連譏諷人都如此雅緻。好,你先惹我的,不要怪我不客氣,淩雙雙低低一笑,并不氣憤,隻道:“皇後好詩,臣妾也獻醜了。”她悠閑地掃一眼四周的景象,“輕風拂柳百花開,朝陽弄水萬物來。落霞宮中鳳凰遊,卻見鵲鴉枝頭走。”
一句罷了,頓時苑中寂靜無聲。鳳凰指的便是皇後了,淩雙雙竟然把皇後比成鴉鵲,自然沒人敢吱聲,那些個宮女太監臉色都變了,耷拉着腦袋不敢吱聲。
“皇上命臣妾今日搬進暗零宮,時辰也不早了,臣妾不能陪皇後娘娘了。”淩雙雙依然一副泰然的樣子,低首,輕身一拜,目光落到紅枝、綠蔓的身上,“紅枝,綠蔓延,我們走。”女子轉身,輕拂衣袖,走得好灑脫,一點兒不把當今的皇後放在眼裏。
三條身影飄遠,上官子妍清美的面容由白變青,鳳袍中的素手握成了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