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皇後發瘋



待到女子定晴一看,眼中驚意湧起,正殿中,昔日知書達禮,高貴美麗的皇後娘娘如今一襲素白衣裳,長發披散而下,不點朱,不描眉,人比黃花瘦,雖是如此,但她依然端端地坐在首座上,氣勢不改,“你來幹什麽!”聲線就像一根有毒的銀針紮進淩雙雙的心裏。

“聽淑妃姐姐說皇後姐姐病了,妹妹就拿了一枝人參過來給您補補身子。”淩雙雙提起衣裙,興步走到殿中,将手中的人參盒放到茶幾上,看了幾眼上官子妍,本想就這麽離去。

“慢着。”上官子妍眉角一勾,倏地起身,快步走到淩雙雙的跟前,從上到下将她打量個遍,道:“你以爲你和那個秦采妮合起夥來就能把我扳倒?本宮告訴你,有朝一日,我定會把你們統統碎屍萬段。”曾經溫婉如水的皇後此時就像街頭的悍婦。

皇後也算深宮裏的可憐女吧,曾經的“跪釘之痛”,隐隐在心頭,但畢竟上官子妍也受到懲罰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淩雙雙停了一停,拂袖往門口走去。

“本宮詛咒你,詛咒你娘死了不得安生,詛咒你爹受萬人唾罵!哈哈——”上官子妍雙手絞着寬衣寬袖,怒目圓睜,柳眉倒豎,破口大罵,接着是一陣刺骨的大笑。

淩雙雙渾身一顫,忍不住回過頭來,看着狂笑不止的皇後——美麗的臉扭曲變了形,柳眉擰起就像一個個小疙瘩。“罷了——”本想說她兩句的,算了,不與她一般見識。

“怕了?告訴你,總有一天,本宮會揚了你娘的骨灰,掘了你祖宗的墳頭,本宮會讓你不得好死。”上官子依舊不依不饒,張口就罵,讓人不敢相信,她曾是東榮第一才女,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

淩雙雙的心頭突然窩起一股火來,這世上沒人可以亵渎她的父母,尤其是她的母親,永遠不可以。灼熱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女人,身體有些微微顫抖,不過她還是吸了一口氣,把怒憤壓抑得很緊,咧唇一笑,道:“皇後姐姐一直深居風儀宮,可知外面已變了天?”

“變了天?”上官子妍立即平靜下來,臉色微暗。

“過不了多久,淑妃姐姐可要頂替皇後姐姐的位置了。”淩雙雙故意說道,其實從上官子妍的語氣裏,可以猜出她與秦采妮的關系處理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說是仇人。不能拿她怎麽樣,不如氣氣她,出口氣。

“秦采妮?誰說的?誰說的!”上官子妍的腦袋像搖撥浪鼓似的,驚慌失措。慕容風不僅将她軟禁了,連消息也封鎖了,這些天她對鳳儀宮外面的事一無所知。

“宮裏人人皆知呀。”淩雙雙輕松地聳了聳肩,淡淡一笑,然後微微欠身,道:“皇後姐姐還是好好在這裏歇着吧。”

“不,不,本宮不能歇,不能歇。”上官子妍一個踉跄奔出了殿門,接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仰天高呼,那模樣有些可怕。

淩雙雙也不予理會,撇她一眼,甩袖出了宮門。走了好遠了,身後傳來一陣陣狂笑,笑得有些異常。難道她真的瘋了?隻幾句話,就能把她逼瘋?有些不可思議。一聲淺歎之後,卻是一陣輕松,攪亂他的後宮,本來就是她的計劃,菱唇一抿,笑笑。

龍馭宮依然是金碧輝煌,殿門外的石柱屹立不動,雕刻着相互纏繞的龍騰,栩栩如生。慕容風下了早朝,并沒有聽了昨晚太後的話去看望淩雙雙,而是徑直朝苑子的西面走去,那裏竹影斑駁,中間有一條小路,繞進去,竟有一個圓月門,門額上鑲着“香居”兩個優雅大字。平時若不仔細看,真不知道龍馭宮居然還苑中有苑。

香居裏的布置很簡約,幾間精緻的屋子,屋前擺放着盛開的香蘭花,一陣陣的郁香飄來,令人心曠心神。慕容風沒有伫足,吱呀一聲響,推開别緻的房門,邁着輕步而入。

屋裏有床、有桌、有椅,南窗下面的琴架上還有一把古琴,一切都布置的簡單樸素。然,慕容風,輕輕掃一眼,目光陡移到北面牆上,牆上有一副女子的畫像——一襲白衣,身材柔弱,容貌秀美,氣質清雅,宛如仙女。

“香兒,朕想你了。”慕容風緩緩走上前去,擡手輕輕撫摸一番畫像,幽深的黑眸裏泛起一層水霧。

“慕容兄确定師妹還活着嗎?”冷不防,一條黑影踱了進來,聲冷如霜,打破了屋中的甯靜。

慕容風的臉抽了一下,許久,才轉過身來,看一眼門口的黑影,是他——北堂英傑,眼中并沒有多餘的驚訝,似乎料到他會來,“你來了。”聲音很淡漠,好像沒有一絲的人情味。

北堂英傑恭身行了一個禮,擡眸看一眼畫像,臉僵了一下,嘴角扯起一個詭異的笑,道:“慕容兄如此鍾情于香兒,爲何還要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慕容風的臉色倏地一黑,精光一閃,掠過北堂英傑的臉,像鋼刀一樣刺過來,道:“這是朕的事!”

“其實在慕容兄的心裏,還是江山最重,慕容兄的後妃個個都與政治利益相關,一個姚香兒恐怕不及慕容兄江山的千萬分之一。”北堂英傑一甩黑袍,飄逸的長發也跟着搖了一搖,左耳上的耳環更加的刺眼。

“男兒本該志在四方。”慕容風的視線掃向門,拉得好遠,深沉不見底。

北堂英傑的唇角微扯,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盯着慕容風看了許久,含笑不語。記憶勾起,三年前,他還是北辰皇子的時候,奉師父陰玄子之命帶着師妹姚香兒來東榮遊學,恰碰上微服出訪的慕容風。不知是奇緣,還是孽緣,香兒與他一見鍾情。他本性潇灑,放蕩不羁,不願帶着師妹拖累腳程,就把姚香兒交給慕容風照料,然後一人四處遊玩。孰料後來姚香兒意外掉下懸崖,至今生死不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慕容風一直未跟他說過,因此眼前高高在上的帝王就欠了他的情,欠了他一個活生生的師妹姚香兒。

“慕容兄,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忍不住問道。

提到當年,慕容風的臉一陣鐵青,眯起狹眸,射出兩道恨光,拳頭握緊,手背上的青筋像起伏的山川,可怕極了,“當年,是朕的錯。若不是她的陰謀,香兒不會爲了朕跌下懸崖,朕會叫她還回來的!”

“她?”北堂英傑挑眉追問。

慕容風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閉了眸,揉了揉鼻梁,一副疲倦不堪的樣子,“朕去看看皇妹,北堂兄自便。”忽得睜眸,一甩長袖,大步流星地離去,他似乎在逃避什麽。

屋裏隻剩下北堂英傑一人,他看一眼牆上的畫像,唇角一勾,壞壞一笑。

話分兩頭,淩雙雙離開鳳儀宮以後,一路漫步,許久沒有靜下心來欣賞美景,東榮皇宮的壯觀不亞于她曾經觀光過的任何一個景點,繞過重重宮阙,幾個熟悉的字眼撞入眼簾——靜姝宮,東榮公主慕容雪的寝宮。

突然一個念頭從腦海裏竄出來,到底當初西涼公主給慕容雪吃了什麽藥,以緻她三年暈迷不醒?想到這裏,她提起長裙,邁上高高的台階,正欲推開宮門之時,門口的兩名侍衛,長刀一叉,攔下她的去路。

“本宮是奉皇上的旨意來看望公主的。”淩雙雙的反應很快。

“德妃娘娘,卑職冒犯,請恕罪。”侍衛相互看一眼,半信半疑地挪開了手中長刀,由此看來,他們對西涼人還是頗有戒心的。

“無礙。”淩雙雙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侍衛見她心不慌,氣不短,也就勉強信了。

此時,宮女内侍都不在,正是中午打尖的時候,想必主子昏睡不醒,管不着他們,也都想着偷懶了。淩雙雙長驅直入,直奔了寝居。開門,屋裏打掃得一塵不染,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兒,平時,慕容風對他的這個皇妹一定是照顧有佳,瞧瞧,四周的擺設、挂飾都是最新的,最好的。視線慢慢移到床榻上,芙蓉帳裏,薄薄的錦被下,一個可愛的女子閉着眸,安詳的就像一湖清水,細觀之,鵝子臉,彎彎眉,紅紅唇,雖睡之,但依然掩飾不住她清純的美麗,好個靈巧的公主,一見便叫人喜歡,想必那呼延琦也是被她的天真模樣打動了。唉,真是好事多磨,誰料兩家是天生的仇人。

淩雙雙觀察了一陣,不由覺得奇怪,雖然都說慕容雪是中了毒的,可是看她白裏透紅的臉色,更像是睡着了,忍不住從被子裏拿起她的白嫩小手,細細探一番她的脈搏,脈博很平穩,而且強勁有力,不像有病之兆。其實早年受父親的熏陶,她對醫學方面也有所了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在這裏幹什麽?”突然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淩雙雙心頭一怔,不過很快鎮定下來,她聽得出聲音,是慕容風,不急不緩,将慕容雪的手放回到被子裏,方才轉身,當看到那張孤獨狂傲,冷俊不凡的臉時,她的心莫名的揪痛了一下,同時也看到了帝王臉的上戾氣,“回皇上,臣妾是來看望公主的。”她很平靜,把所有的東西都掩得緊緊的。

慕容風沒有作聲,在門口伫了好久,本來好看的臉一抽一抽的,仿佛在壓抑着什麽,是恨?“德妃有心了。”憋了半天,他才冒出幾個字來,接着寬袖一甩,迅速踱步到床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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