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把屋子收拾妥當的阿離和沖田去到杉村義衛所在的主屋，告别之餘，感謝他們這段時日的照顧。
杉村一家原本是住在蝦夷的，去年的時候因爲某些緣故暫時搬到了京都來，因爲杉村和沖田一見如故，便把自己所住的宅院分了一間給沖田它們，平日裏也對他們照顧有加。
杉村義衛并沒有攔着沖田他們的離開，倒是杉村太太覺得十分的不舍，拉住阿離詢問，問他們之後打算去哪裏，之後又有些什麽打算。阿離讪笑的不知道如何回應是好，全靠杉村先生拉住了自己的夫人，他們才能順利的離開。
“杉村夫人不用擔心我們，”阿離笑着和他們告别，“我們知道自己要去哪裏。我們現在正要去清水寺賞紅葉。”
這樣的話語根本不像是告别，而是出門遠足前找的招呼。
從八坂塔爬上三年坂，再從三年坂往上攀登便是清水寺，走過台階，能看到仁王門，穿過石階能瞧見的是清水寺的舞台，舞台的下方是斷崖，他們站在此處眺望，能把山谷的紅楓全部收入眼底。
隻是這樣的賞法雖然豪氣，卻不符阿離和總司的性子。他們便隻在這歇了一會，便踏上石闆，繼續往深處走了去。
“杉村昨天告訴我，土方先生和小千鶴這幾日要來京都。”見阿離的步伐有些不穩，沖田伸手拉住了她，笑着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是嘛？”這件事阿離并未聽沖田說過，驚訝之餘不由感慨了兩句，“那杉村先生還願意讓我們離開？”
“嗯，”沖田點了點頭，在嘴角挂起了惡作劇式的笑容，“沖田以爲我和土方先生還有矛盾，說不定以爲我們選在這個時候離開，是去避難的。”
阿離聽着總司的解釋讪讪的笑着，“那總司有沒有和杉村先生說什麽奇怪的話？”
“我什麽都沒說啊，”總司攤手裝作一副無辜的表情，“我就靜靜的坐着，其他全是杉村自己說的。反正杉村當年和土方先生關系也不是很好嘛，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測了。”
杉村義衛便是新選組的永倉新八，在戰争期間，他便因和近藤、土方不和，在中途離開了新選組，選擇用自己的方式繼續戰鬥。
“怎麽都好。”阿離喘着氣，并未再說什麽，畢竟這些曆史的對錯她一點也不想去追究。現在也不是去追究的時候。
“嗯。”沖田也點了點頭。
“我走不動了……”又試着往前走了一些，喘着粗氣的阿離終于舉手投降了，“總司，我們休息一會好不好？”
“可就在前面了啊，”沖田伸手指了指就在前方的楓林，“要不我背小阿離走吧？”
“不要，”阿離十分幹脆的拒絕，重重的喘了幾口氣，把拿在手中的刀支在了地上，覺得這樣用的力氣似乎小了些，便拽緊了沖田的手，“我們走吧。”
“嗯？”沖田看着阿離的舉動，挑了挑眉，“我把它送給小阿離，并不是讓小阿離把它當拐杖用的。”
“诶？”被沖田這麽一提醒，阿離才發現自己此時的舉動有些不妥。
“不過看在它幫到你的份上，就不責怪你了。”沖田看着有些緊張的阿離安慰了一句，“反正把它送你，便是希望你能用上它。”
“去做第一女劍客麽？”阿離順着這句話開起了玩笑，似是這樣腳上的步子便沒有那麽辛苦了，“沖田總司第一傳人這樣？”
“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弟子呦……”沖田歎了一聲。
從石階到楓林的路并不遠，他們卻相互攙扶的走了好久，若是不知道的人遠遠眺望，會以爲是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步履蹒跚的走在一起。畢竟總司的頭發，不知在何時變得雪白，在這紅色楓林之中特别的顯眼。
“呼——”阿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看着已經把自己包圍住的楓葉，扭頭看向了沖田，語氣裏帶了些抱怨，“現在可以休息了吧？”
“嗯，”沖田伸手揉了揉阿離的腦袋，“小阿離很努力了呢。”
明明還沒有到深秋，這滿山谷的楓葉卻紅的濃烈，隻要有微風邀請，它們便會欣然的離開枝桠與其共舞，讓這山谷之中全是悠悠飄落的紅楓。
阿離依着沖田的肩膀看着，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好像這樣的風景以後再也見不到了一般。
“呐，”沖田輕輕出聲，也歪過了頭靠在了阿離的腦袋上，“小阿離。”
“嗯？”
“有一句話似乎我從來沒有說給你聽過哦。”
“什麽？”
“我愛你。”
“诶？”明明告訴過自己很多遍，在最後的時候不能哭出來，可阿離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淚水還是忍不住順着臉頰流了下來，“要在這個時候說給我聽麽？”
“嗯，”沖田笑着，“因爲，我希望小阿離能幸福啊。聽到這句話有沒有覺得很開心，覺得很幸福？”
“嗯。”阿離深吸了一口氣，憋回了眼淚，扯起了笑容點了點頭，“我也……”
“我很幸福呦，”沖田打斷了阿離的話，“小阿離肯陪我到最後，肯一直一直在我的身邊。”
“總司……”
“呐，小阿離，要是真有來世這種東西，你會再次來到我的身邊麽？會再來尋找我麽？”
“……”
“我會去找你呦，相信你會願意繼續陪在我的身邊，所以我會去找你呦。”
“那，我會等着的……”
“媽媽你看，那裏有人！”一個被抱在懷中的孩子看着坐在樹杈上的兩人，連忙叫起了自己母親，“好厲害啊，可以坐在那麽高的地方。”
“哪裏？”女子回頭，紅色的楓葉飄落遮在了眼前，“哪裏有人？”
“咦？”小孩回過了頭，看着自己所指的空蕩蕩的樹枝，也是一臉驚訝，“好奇怪啊……剛剛明明有人在的！”
“小孩子不要說謊，會短命的！”女子搖了搖頭抱着孩子去到了别的地方。
之前阿離和沖田坐着的那棵紅色的楓樹還在風中輕輕搖曳着，卻不再有楓葉掉下來了，像是在和誰道别一般。
“小阿離，再見了，還有……最後說的話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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