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沈氏大樓頂層,三面是全透明玻璃的沈老辦公室,被傍晚的夕陽環環包圍。
璀璨絢麗的光芒中,顧言是直至進門以後,才認出坐在辦公桌前的身影,并不是沈老,而是換下白大褂、一身黑色剪裁合體西裝的沈岩。
如果說雲少卿給人的感覺是沉穩和霸氣,那麽坐在夕陽餘晖裏的沈岩,就是溫潤含笑的。
似乎從她進門,他嘴角上揚的弧度,不減反擴,特别的開心,“你來了。”
起身的一瞬,沈岩解了西裝紐扣,在顧言微微有些吃驚的時候,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啊,我的顧言小學妹。”
她爲公事而言,所見面的地方也是嚴謹的辦公室,沈岩卻是這樣故人的口吻。
有疑惑在顧言心底蔓延時,聽到身後有清麗嗓音的女助理道,“是這樣的,顧小姐,沈老臨時有事脫不開身,這次合作交給他人沈老不放心,也就全權交給沈總,由他和您詳細洽談。”
女助理說着。放下咖啡杯的時候,又低低的在顧言耳邊補充道,“沈總在公司一直挂職,不願意參與家族産業,沈老希望顧言能多多勸說一下。”
也就是讓沈岩棄醫從商的意思,顧言朝女助理會意的笑笑,轉而向沈岩伸手,“重新認識一下,沈總您好。我是雲霄集團的顧言。”
“什麽總不總的,我隻是沈岩。”隻是一個叫沈岩的男人而已。
“那好,沈岩。”說實在的,在拿出合約的時候,有那麽一刻,顧言是心虛,不敢直視沈岩的,隻因爲蕭香給的條款太過苛刻。
既然是蕭香刻意給的難題,想要修改條款根本不可能。顧言隻能從其他地方彌補,比如健康門診的人工和藥品以及後期服務這塊。
卻是讓顧言意外的是,她剛攤開合約,還沒細解釋,沈岩已經說,“沒有問題!”
顧言,“……”
看着沈岩拿起筆,就要落字簽約,顧言一下把合約抽開,“沈岩,你看好了?”
“已經看好了。每一項,每個條約,我都有細細仔仔的看過!”别說比市場價貴兩成,就算十成,百成,對他來說,能獲取和她相處的時光才是最珍貴的。
顧言,“……”
這簡直是送錢的節奏。難道沈老是回報她之前委婉處理石高明的事?
還是更多的,想利用這次合作,拉回沈岩從商的心。
五分鍾後,顧言有些稀裏糊塗的,就這樣順利的把這份相當苛刻的合約給簽好了。
偌大的辦公桌之上,是她不失禮節的回握沈岩的大手,商人氣息十足的說,“雲霄集團很高興能和沈氏合作,期待共創佳績,早日把康健門診開起來。”
“同期待。”隻是他期待的,是她相處的時光。
沈岩心裏沒說出來的話,顧言雖然不知道,可他眼底的炙熱,使得她敏感的意識到了什麽。
顧言擡頭看了下英倫鍾表,見時針指向傍晚18點,“已經過點下班了,沈岩,你晚上有什麽安排?”
意外而來的邀約,令沈岩很是驚喜,“沒有安排啊,怎麽,你該不會要請我吃飯吧,不過我可不是一般的小餐館就能打發了的!”
顧言眉眼一笑,說得相當豪爽,“地兒,你挑!”
一直以來,在沈岩的意識裏,男女約會第一站自然就是西餐,“牛排配葡萄酒?”
顧言收着好文件夾,“好呀,走,就牛排配葡萄酒。”
——
位于安城最好的西餐廳——半島樓閣。
是一家建在安城最高信号塔,以俯視就可以看盡整個安城夜市而聞名。
沈岩選擇的位置,視覺的起點是橫跨整個安城的臨河,在就餐的過程中,餐桌和座椅以細微的右旋轉方式。近360度的觀看四周的景色。
優雅的環境和高檔的設施,再搭上專爲女士而制定的牛肋眼鵝肝奶酪,聽着悠揚的旋律。
在沈岩看來,這樣浪漫的氛圍,就是他和顧言的第一次約會——盡管現在的顧言,還是人妻,不過他相信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牛排一上來,沈岩便紳士的替顧言切好牛排,輕輕放在她面前。“來,嘗嘗這裏的牛排,以前在瑞典的時候,你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七成熟的。”
關于瑞典,她的記憶除了和雲少卿相遇的那天清早,其他的一切都是空。
顧言拿起餐具,細細品嘗着沈岩所說的,她曾經最喜歡的——
“怎麽了?肉質太老了?”沈岩放下餐具問。
“不,不是肉質太老,是稍嫩。”顧言倒是沒有換新的意思,繼續吃着,“感覺這裏的牛排,雖然色香味俱全,可是比少卿烤的,還是差一點,不知道爲什麽。”
其實烤牛排,短暫的日常生活中,雲少卿根本就沒做過。
相比西餐。他更喜歡中餐。會像尋常夫妻那樣,一起逛商場,然後回來煮一碗簡單的面,一份清爽的清碗,亦或是更健康營養的養胃餐……
看着顧言眼底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溫柔,沈岩緊了緊刀叉,“是嗎?”
才發現,前一刻還透着甜的牛排,在這一刻。盡是苦澀。
“對呀!”像是沒看到沈岩臉上的失落,顧言繼續說,“剛在一起的那會,我沒想到他會下廚,卻發現他的廚藝啊,不比廚師差,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樣?”
“……”
“下得了廚房,淌得了似海的商界!”
顧言像情愫初開的少女,沒了上午面對绯聞時的清冷。好像整個人瞬間因此時下的話題而綻放光芒。
沈岩很想騙自己,她的開心是因爲這裏的氣氛,餐桌上的美食以及手邊的葡萄酒,真的不想承認她的改變是因爲忽然提到的某個男人。
這是一場,表面上看起來相當愉快的用餐。
結束之際,顧言把瓶裏的葡萄酒分攤給自己和沈岩,舉杯道,“沈岩,今天我很開心。謝謝你在绯聞漫天飛的時候,就像大哥哥一樣,相信我幫忙我,小妹在這裏先幹了!”
聽她這麽說,沈岩舉杯的動作一滞:他和她的關系,怎麽轉眼就成了大哥和小妹了?
“怎麽,沈大總經理是看不起我這個妹妹咯?”喝光杯裏的液體,她秀眉一擰,“不過。不管你承不承認,這一生你都是我大哥,逃都逃不掉,哼!”
是一種輕快又無賴的口吻,卻把兩人的關系,永久的定在了大哥和小妹。
直到這一刻,沈岩才真正的明白,她突然請自己吃飯的用意:即使他心意未表露,即使他隻是想借着這次合作和她相關。她依舊察覺到了什麽。
無疑,在不破壞現下所有關系的基本上,她這樣的處理非常完美,似乎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再一次,沈岩欣賞到了喜歡女孩的睿智,隻是這份聰明,卻是用在自己身上,心底在咽下最後一滴葡萄酒的時候,苦澀成海。
顧言繼續裝傻,“怎麽,大哥你是真的想逃?”
沈岩緊了緊牙關,“怎麽會?”
“那好說咯,以後你就是我的大哥咯!”顧言傻笑傻笑的,“等少卿回來,我介紹你們認識哈,他要是知道我多一個大哥的話,一定很開心。”
沈岩忍着疼,“那要不要抱一下?作爲兄妹關系的開篇?”
自然。顧言沒有拒絕,雖然隻是一個單純禮貌的擁抱,卻在借位的偷拍下,給人一種擁吻的錯覺。
楊悠悠跟了他們這麽久,終于拍到暧昧照片,得手的第一時間,便趕到‘七裏飄香’咖啡館,拿給蕭香看,“香姐。你看他們,真的好親熱喲!”
本身蕭香就讨厭顧言,現下一看,臉色立馬大變,“不要臉的狐狸精!”
看着照片,蕭香沒注意楊悠悠眼底的算計,很快有了主意。
——
“阿言今天很開心。”
視頻通話鏈接的一瞬,隔着屏幕,身處清早西半球的雲少卿,和剛剛走出浴室的小妻子打招呼。
算下來,顧言今天的心情可謂是颠蕩起伏。
“是的,今天工作很順利,你呢,有沒有吃早餐?”她沒問關于雲家大小姐的事,看着屏幕那邊明顯憔悴的男人,柔聲說,“好好照顧自己呀!”
洗漱結束,雲少卿揚了揚手裏簡單的三明治。“吃不下了,怎麽辦?”
顧言,“……”
以爲他胃又不舒服,哪裏會想,雲少卿目光深深的咽了咽口水。
“阿言,把睡裙敞開!”
“什麽?”顧言呼吸一緊,“敞——開……”臉頰唰的紅了。
“阿言乖,讓老公看一眼!”已經放下三明治的雲少卿,把鏡頭的角度又調整了下,一副像是坐待福利的哄着,“就一眼,行不行?”
想到妻子曼妙的身子,雲少卿禁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隔着千山萬水,他不知道顧言喝了酒,隻覺着昏暗燈光下的妻子,肌膚白皙紅潤,就像一支盛開的玫瑰,等待他的采摘。
一時間,有太多太多纏綿的畫面湧入腦海,“阿言,你是不是不想我?”
所以敞開才代表着想?什麽歪理!若是平常顧言是絕對不會答應,可今晚她喝了酒,心情也好,幾乎沒過多的猶豫,打亂已經過耳的黑發,一點點的敞開……
翌日一早,當顧言幹在早會結束後的第一時間,把合約放在蕭香面前時,等待顧言的不是蕭香的冷哼亦或是爲難,而是馬上出差的命令。
“前往冰城?”安城在南,冰城在北,前後相隔差不多幾千裏。
盡管對顧言如期把合約簽下來,蕭香心裏是相當生氣的,可面上還是點着合同,微笑道,“合約已經簽了不是嗎?作爲負責人。你應該同沈氏負責這次項目的主管,一起前往啊!”
“!!”原來不管她簽,或是簽不下來,蕭香都有後招。 “我知道你是初次勝任又不傳業,把我最得力的助理古尺暫時借調給你,幫你盡快熟悉這次項目,同樣作爲雲家的兒媳婦,我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你,無論男人怎麽寵你。都不要閑着。”話落,蕭香便叫古尺進來,準備兩小時後起飛。
太過突然和匆促的決定,使得顧言狠狠怔了下,“這算人事任命?”
蕭香笑了下,“哦,忘記告訴你了,你之前在雲霄集團的資料是康子,從現在起,人事部把資料改爲顧言,也就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以身作則又公私分明的雲太太!”
蕭香話語裏的警告,顧言聽得出來,無非是想警告她,若是不以身作則的話,之前在記者面前說得那些話,僅僅是空話,往嚴重了說就是給雲少卿給雲家抹黑。
畢竟現在的她,随時随地都被一把叫做‘雲太太’的标尺所衡量着。
這招。比起楊悠悠之前的種種,更陰毒,“好!蕭副董放心,我一定圓滿完成任務!”
“起飛前就不用再聯系少卿了。你的調令雖然他不在國内,也是經過他首肯的。”看了看腕表,蕭香微笑着提醒道,“時間看起來挺緊的,你趕緊去辦一下交接吧!”
離開蕭香辦公室,顧言想着昨晚和雲少卿的通話:才不相信蕭香的說辭,說什麽是他調自己過去的。
——
安城機場。
登機前,顧言轉身看了看安城的天:好藍。
——-雲少卿,如果兩天後你回安城,會不會習慣雲居已經沒有我的身影?你會像我想你一樣,時時刻刻的思念着我嗎?
“顧總監,我幫你拎包!”安全梯前,古尺接過顧言手裏的背包,欲扶她上梯子。
“我自己可以的,謝謝。”什麽幫。古尺的陪伴,純粹是監視。登上安全梯,找到座椅的時候,顧言才反應過來那沈氏的項目主管,會不會是沈岩?
也巧了,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顧言,好巧啊!”
順聲時望過去,正是整裝待發,同樣帶了一名女助理的沈岩,遠遠的朝顧言招了招手。
也是,安城飛冰城,一天之中隻有上午十點這一般,怎麽會不巧遇?隐隐,對于這一次的出差,她有種不安的感覺,好像無形之中有張牢籠在等着她。
近十個小時的飛行,顧言渾渾噩噩的,像是沒休息好一樣,眼睛不停的流淚。
等到飛機落地,盡管她已經裏三層外三層的把自己套起來,還是前所未有的冷,感覺整具身體都是僵硬的,像是行走在嚴寒之地的冰雪窟窿中。
迷糊中,聽到好像是沈岩的聲音說,“不好,她發燒了!”
從冰城機場前往沈氏分部,至少還需要兩個小時的車程,沈岩不放心,攔車直奔醫院,完全沒發現他和顧言所有親密的姿勢,全被古尺拍下來。
趕到醫院,醫生一量顧言的體溫,“高燒39度6,必須馬上輸液!”
聞言,沈岩不敢大意,抱着已經昏迷不醒的顧言,急忙往病房趕,他的女助理則是前去辦住院手續。
留下古尺一個人看行李,剛好把所拍攝出來的照片,趁機發給了遠在安城的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