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響後,酒瓶掉地,碎片瞬間四分五裂。
白色地闆上,一眼望去,盡是腥紅色的葡萄酒,猙獰又刺眼。
楊悠悠站在中央空調開足的休息室,明明溫度宜人,可在看清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兩名大蓋帽時,禁不住渾身哆嗦了下,臉色也跟着大變。
“你,你們想做什麽?”本能的,她攏着雙臂,想要後退。
可偌大的休息室,又是頂樓,就算她能一直退,又能退到哪裏去?
兩名穿制服的大蓋帽,雖然樣子不同,但表情都是嚴肅冷面的,異口同聲的問,“你就是楊悠悠?”
“管我是不是楊悠悠,你,你們要做什麽?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我可以告你們!”楊悠悠指着兩名大蓋帽,一邊後退着,一邊叫着雲少翔的名字。
都不知道雲少翔不在房間,還是怎麽了,在得不到雲少翔回應後,她下巴一擡。“出去,我讓你們出去,你們要是再不出去,我就喊非禮了!”
“很好,看來你是不想承認自己是誰!”其中一名穿制服的大蓋帽,也不想再跟她廢話,自兜裏拿出手機,很快調出關于楊悠悠的檔案資料。
拿照片比對後,對同事說。“沒錯,就是她,她就是疑犯楊悠悠,帶走!”
一下子,楊悠悠懵了,“誰是疑犯?你們想做什麽,我根本就沒犯法,你們……”後退下,在兩名大蓋帽的逼退中,她正好來到窗台前。
看着窗台上的開關,楊悠悠咽了咽唾沫,“别過來,你們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
“窗子是封死的,你打不開!”這一聲無情的‘提醒’,是一直沒露面的雲少翔發出的,再走進休息室的他,之前淩亂的襯衣和領帶,已經整得工工整整。
有那麽一刻,如果不是楊悠悠的嘴還是麻麻的,她都認爲之前在辦公桌那裏,全是她一個人的幻想。
“很好,雲少翔,你真行!”到了現在,她要是還猜不到,警察是誰叫來的,真的可以笨死了!“原來。我來找你,就是最大的錯誤!”
音落,盡管雲少翔說窗子打不開,她還是去試,卻是不等握住開關,手腕已經被手铐猛得扣住!
驚得楊悠悠瞳孔突然瞪大,“你們……敢抓我?”
盯着透着冷光的手铐,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抓了?
她不是高高在上的雲家的千金嗎?不止是雲少卿,連老太爺都會對她忍讓的唯一繼承人啊,怎麽會落在這個田地?怎麽會!!
“雲少翔,我恨你!這一生,就算做鬼,都不會放過你!!”被警察扣着,走出休息室的時候,楊悠悠咬牙切齒的低吼道。
盡管她奮力的掙紮,又抓又踢的,還是改變不了被帶走的結局。
究竟雲少翔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事,一路跟蹤而來的老管家雖然不知道,但楊悠悠被警察帶走的全過程,他還是有看到。
警察前腳離開,他後腳也很快返回軍區醫院,把這個消息告訴老太爺。
老太爺半靠在病床上,蠟黃的臉上不知道是病痛,還是什麽别的原因,特别的難看,在老管家說完之後,隻是擰緊了眉頭,“半生闖蕩,竟讓一個丫頭片子,給騙了?”
老管家隻能安慰,這是他們精心算計好的。
“可是雅雅死的慘,她的女兒又在哪?”老太爺歎氣,把剛才醫生又送過來的報告,拿給老管家看。
“這是……”老管家接過來一看。竟然是一份懷孕檢查,“楊悠悠懷孕了?誰的?”
老管家因爲進來的匆忙,沒注意到病房的門闆并沒關嚴,而老太爺也是沉溺在自己的情緒裏,同樣沒發現一門之隔的蕭香。
透過門縫,蕭香聽到老太爺忿忿的說,“還能是誰的,整個雲家,除了雲少卿之外。不就是那個姓趙的,這樣一來,恐怕她所犯的罪行根本就制約不了了!”
“是,孕婦對國法來說,的确是例外……”兩人在病房裏,又談了一會。
也是直到這會,蕭香才知道,原來老太爺隻所以給楊悠悠兩個小時證明自己的身世,是想借她的手查到雲雅真正的女兒在哪!
楊悠悠居然是假冒的。還懷了趙庭深的孩子!怎麽可以!
餘光感覺有人走過來,蕭香轉身就走。
離開醫院後,她目标很準确,直奔郊外的茶山。
遠遠的看到屹立在茶山中的身影,她加快腳步,近乎失控的質問,“你爲什麽要騙我說‘她是’!爲什麽,你說,你爲什麽要這樣做!”
天知道,正是因爲他确認,她才會極力撮合,到頭來,不但和兒子徹底翻臉,還竹籃打水一場空!
男人一身藏青色的唐裝,站在遍山茶樹中,“現在把所有的過錯,都算在我頭上?當初是誰提供胎記和镯子,讓我調查的?我說是就是,你自己沒有辨别能力?”
“你——”蕭香被堵得無言以對,“我不管,在這件事上,就是你對不起我,你得幫我一個忙!”
聽完蕭香所謂的‘忙’,男人忍不住嗤笑道,“抛開看守所本就男女分關不說,雲中天和楊悠悠還是多個案件一同審查,這樣的兩個人是絕對不允許關在同一個監室的!”
“那就跟其他男疑犯關在一起!”她不能再讓那個賤人。有逃出來的機會!
——
夜幕降臨,楊悠悠終于結束了長達七八個小時的審問。
看着收拾卷宗的警員,她無力的說,“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全部都說了,我真的是不知情的,我是被雲中天利用的,現在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走?”警員意味深長的說,“你的确可以離開這裏了!”
直到被帶進亂哄哄的看所守,楊悠悠才明白,之前的警員說的‘這裏’僅指詢問室而已。
随着鐵門一關,原本分散蹲在角落裏的疑犯,紛紛用異樣的眼神看她。
“你們,想做什麽!”楊悠悠後退,雙手緊抓着鐵門,想要逃出這個牢籠,卻是胳膊一緊。随後再發生的所有,徹底颠覆了她對這個世界的認識。
地獄到底有幾層?
漆黑的夜晚,她看不透,更無人回應。
隻覺着生不如死……
——
臨城,雲家别墅。
見蘇倩倩眼皮動了動,随即睜開眼。
顧言懸着的心,總算落下來,“你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乍聽到顧言的聲音。蘇倩倩以爲自己被凍死在寒冷的夜裏,不然怎麽能聽到顧言的聲音?
出神的看着顧言,直到顧言溫暖的手,覆蓋在她額頭上,用沙啞的聲音說,“嗯,燒退了,應該沒什麽大概了!”
蘇倩倩才反應過來,意識到什麽。
“顧,顧醫生……”蘇倩倩一擡頭,真的看見顧言了。
當她清清楚楚的看見顧言的五官和漆黑的眼睛,本能的逃避,轉過頭不再面對她的臉,蘇倩倩有些心虛的說,“你,你怎麽在這裏?”
聽她這麽說,一旁的老管家有些不高興了,“這位小姐,這裏是雲家,你昏迷發燒的這兩天,都是我家太太在照顧你,不感謝就算了,居然這麽問?”
“雲,雲家?”想到外界對雲少卿的傳言,蘇倩倩吓得,臉色瞬白。
盡管顧言這會已經特别的疲憊,還是給蘇倩倩做了簡單的檢查,在确定蘇倩倩真的沒什麽事後,告訴老管家,不要吓到人家。
在顧言的心裏,隻是單純的以爲,蘇倩倩是因爲身體高位截肢,才自卑的不願意面對故人。
有電話撥過來,顧言捏了捏發漲的眉頭,沒看号碼,來到門口接聽,“你好,我是顧言!”
“言言,是我,我是媽媽,我和你爸爸已經在臨市,方便見一面嗎?”陶露激動的聲音,突然從聽筒那邊傳來,倒是把疲憊不已的顧言結結實實的震了下。
“好,您說地址!”臨時不方便請沈十和陶露來别墅,顧言記下地址,很快趕過去。
時隔多日再見陶露和沈十,顧言自己也弄不清,倒底是身世還是什麽别的原因,相處起來不像之前那麽自在,微微有點拘束。
陶露特别的熱情,笑意一直沒褪下的臉上,還有緊張和刻意的讨好,“言言,你是不是怪媽媽這些年以來,都沒有找你?我……”
“沒有,你也有你的難處,我知道的!”曾經叫陶姨的人的,忽然之間變成了親生母親,這樣大的跨越顧言還是有些不太适應。
沈十站在一旁,看兩母女的相認,并不像想象中的熱淚盈眶,很快轉移了話題。
細聊之下。顧言才知道新年前,沈岩要和姜思雨舉行婚禮,“之前不是還沒有結婚的打算嗎?怎麽一下子這麽着急?畢竟離春節隻有半月不到了!”
“思雨又有了!”陶露親熱的拉着顧言,“我知道你最近事多,其實什麽事都不用你管,隻要到結婚的那天和少卿一定要來,媽媽有很重要的決定,要宣布!”
具體是什麽重要的決定,陶露不說,沈十也賣關子。
拿着沈岩和姜思雨的喜帖,再返回雲家别墅的路上,顧言懵懵懂懂的:就這樣認了雙親?就這樣以後和沈家都有了千絲萬縷的關系?那曾經把她養大的顧家呢?
就這樣,顧言開車進了别墅,又停車,然後走出停車場,一直還在出神,沒注意到不遠處領着小寶走過來的老管家。
直到老管家叫住她,“太太。等一等!能不能幫我照看一下他?”
顧言回過神來,看着越走越近的老管家和小寶,明白老管家所說的‘他’是指小寶,“爲什麽要拜托我照顧他?”
她看起來,真的有那麽母性泛濫到,去照顧丈夫與其他女人的孩子?
即使雲少卿和那個女人沒發生什麽,這個孩子也不是雲少卿想要的,可看見小寶,她總會堵心!
“太太。是這樣的!”老管家走近後,和顧言借一步說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麽,這是少爺在離開前,特意交待的,讓太太您最好帶着小寶,去照顧那位蘇小姐!”
“少卿出去了?”顧言揣摩着雲少卿的意思,轉過頭,往停車場那邊看,發現雲少卿的車子還在,有些驚訝道,“怎麽沒開車,他是什麽時候出去的?”
“呃……”老管家看了下腕表,“有半個小時了,應該很快就回來,太太不用挂心。”
顧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看着獨自玩耍的小寶,沒注意老管家眼底的擔憂,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走向小寶,“你願意讓我暫時照看一下嗎?”
那一天,小寶對她的排斥,顧言到現在還記得清楚。
讓顧言意外的是,原本蹲在地上數螞蟻的小寶,忽然起身,“行吧!”
明顯勉強的口吻。
難道雲少卿之前對他說了什麽?所以他才會勉強同意?
倒底雲少卿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她可以收養所有無家可歸的孩子,唯獨不會收養這個!
從停車場這邊。趕到蘇倩倩的房間,若是顧言一個人走,五分鍾都不到,現在帶着小寶,兩人走走停停的,他不開口要她抱,她也不想抱,竟然用了二十多分鍾。
房門打開,顧言向小寶介紹道。“裏頭床-上躺的那位阿姨,叫蘇倩倩,你可以叫她蘇姨,或者倩倩阿姨,知道嗎?”
不到三歲的小寶,翻了個白眼,然後徑自走進去,開口就叫,“老巫婆!”
突然冒出來的孩子,差點沒把蘇倩倩給吓了一跳,又看見随後走進來的顧言,一下子想到了什麽,當即結結巴巴的說,“他,他,他是誰的孩子?”
看着蘇倩倩臉上的緊張和驚訝,以及閃躲的眼神,顧言心底湧出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