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雲少卿駕車沒駛出多遠,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從鈴聲上來分辨,是妻子顧言的那部,他騰出手來接聽,還沒開口,聽筒那邊便傳來,“顧醫生,我有一個真像,要告訴你!”
這是一道夾雜着濃重呼吸聲和各種刺耳車響的哽咽聲音。
因爲開車的原故,雲少卿沒看清來電号碼,之所以能猜出對方是誰,主要靠‘顧醫生’這個稱呼。
時至今日,已經很少有人這樣稱呼妻子!
片刻沉默,他開口道,“我是雲少卿!”
“……”電話那邊,蘇倩倩楞了下。
看着川流不息的馬路上,有絡繹不絕的車輛駛過,她深吸了口氣,像是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雲先生,我還在剛才的路口,我要和你見面談!”
“你要和我?”雲少卿眯了眯眼,語氣裏有微微的不悅。
“對!”蘇倩倩肯定的說,“相信我,這是一個對您和您的妻子來說,都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之所以稱之爲線索。是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具體雲少卿會不會降尊過來,蘇倩倩還真有些拿不準。
她雙手撐着身體,剛過了路口,就聽‘咯吱’一聲,是雲少卿開着黑色沃爾沃過來。
晨光灑在大地,更照射在馬路上,拉長兩人的身影。
如果這一刻,能有路人擡頭望去的話,一定可以看到從沃爾沃走下車來的矜貴男人,雖然看上去是一臉寒氣的,卻把蘇倩倩抱上了車!
這一點,是蘇倩倩不敢想的。
“謝謝您!”雖然蘇倩倩知道,這個抱不摻雜任何男女之情,僅僅是一個健康人對殘疾人的施舍,心裏還是感激不已。
看着車窗外,這所沐浴在陽光裏的陌生城市,蘇倩倩又道,“雲先生,您放心,我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十幾分鍾就好,能找家早餐館嗎?我餓了!”
準确的來說,自從昨天下午離開雲家别墅,一直到現在,她什麽都沒吃。
以雲少卿容忍除妻子之外的女人的程度來看,如果蕭香排第一,楊悠悠第二的話,那麽這一刻的蘇倩倩就是排第三位了。
他很快發動車子,就近找了一家早餐館。
這個寒冬裏的早上,蘇倩倩像做夢一樣,從早上六點,被雲少卿一路保駕護航,先去了夜場,又在衆人羨慕詫異的注視下,來到早餐館。
等餐的時間,蘇倩倩情不自禁的羨慕道,“顧醫生真幸福!”
雲少卿淡漠的瞥了一眼,沒說話,隻看了看腕表。
這個動作代表着什麽用意,蘇倩倩心裏很明白,她說,“之所以不在電話裏,要當面和您說,其實我還有兩個條件!”
見雲少卿劍眉一擰,蘇倩倩趕緊補充道,“對您來說,這兩個條件都是輕而易舉的事,雲先生,我也是被逼無奈,一個條件是希望您派人把我送回安城,不再追究我幫楊悠悠的事,再一個就是……”
砰!
雲少卿重重的放下茶杯。“我不是警察!”
也就是說,楊悠悠的事具體要不要追究,還要警察說了算!
“雲先生,人生走到我現在這個樣,隻求平凡的渡過剩餘的歲月,就算看在顧醫生的面子上,難道都不可以嗎?”蘇倩倩也知道自己要求過分了,可是她也不想啊!
雲少卿又看了眼腕表,快八點了,恐怕妻子該醒了,“說,五分鍾!”
聞言,蘇倩倩心裏卻沒有任何喜悅。仿佛失去了最最寶貴的東西。
她默默的吃了兩口煎餃,幾乎是含着淚說,“除去剛才說的,最後一個條件就是,我要一場婚禮!”
和卓清林的婚姻,她已經死心,亦知道再也不可能。
可是每個女人,這一生都該有一個婚紗夢。再者,以她現在的情況,既然無法和心愛的男人一起走進婚姻的殿堂,至少也要走一次紅毯。
一次紅毯,渡過餘生,人生或許不敢再有遺憾了。
蘇倩倩生怕雲少卿會拒絕,請求道,“雲先生,這便是我所有的要求,還請您可憐可憐我……”她放下筷子,雙手握向空蕩蕩的褲管。
眼框濕潤的笑了笑,“如果沒有那次車禍,該有多……”
“我答應你!”這一聲,是從兩人身後不遠處的樓梯口,傳來的。
雲少卿背對着樓梯,聽出聲音的主人是誰,沒回頭,眉頭卻蹙起。
蘇倩倩驚慌失措的差點倒下去,結巴的說,“卓,卓清林,你,你怎麽在這裏,我,我……”其實她不想,真不想做出這樣的決定。
卓清林單手抄兜的走過來,沒理會蘇倩倩,趕在雲少卿開口前,認真的說,“先生,答應她!”
别說一次婚紗,就算是幾年的婚姻,爲了後半生的自由,他都會同意!
這三年以來,天知道,道德的枷鎖把他壓得有多麽憋悶?
或許了結了她,才能鼓起勇氣,去追逐另一個她。
“你确定,你想好,這就是你想要的?”給卓清林倒了一杯茶,雲少卿凝重的問道。
“是的,我确定,我也想好了!”落座後,卓清林淡笑着端起茶杯,一仰而盡。“蘇倩倩,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自此之後,你和我之間再沒有任何糾葛!”
砰!
叮~!
前一聲,是卓清林重重的放下茶杯。
後一聲,是蘇倩倩手裏的瓷勺掉地。
看着鑲有梅花的瓷勺,碎在地上,她想彎腰撿,像是才發現自己身體不健全一樣,最後把撿勺子的手改爲抹掉臉上的淚水。
“好!”勺子碎了,就算撿起來,再粘好,還是有裂痕。
就像破鏡難重圓一樣。再無法回到當初——他和她相親的時候。
終于有勇氣,做了這個早該做卻遲遲不想做的決定,也終于到了該了結的時候。
再一次暗暗深吸氣,蘇倩倩想止住不停落下來的淚,卻怎麽都止不住,好在偌大的二樓,早已經被雲少卿包下來,不然這會不知道又要接收多少異樣的眼神。
“雲先生,我要告訴你的真像就是……”蘇倩倩把顧言當時找上自己,要求自己幫她做鑒定,以及離開咖啡館之後,她找導師的過程,全部都說了一遍!
整層二樓。因爲她的止音而安靜下來。
反應最激動的卻不是當事人雲少卿,而是卓清林,“你說什麽?”
卓清林呼吸一緊,驚訝、憤怒甚至不悅的看向蘇倩倩,蘇倩倩也知道自己隐瞞至今,是錯,或許正是因爲這樣錯誤的開始,老天爺才會收走她的雙腿作爲懲罰。
“我說,那個刻着‘雲青’墓碑下面埋葬的,有可能不是顧醫生和雲先生的孩子!”
聽着蘇倩倩這樣的重複,卓清林頓時拍案而起來,“要是這樣的話,那……”最有可能的孩子,除了小寶之外,還能有誰?
若不是知道小寶的媽媽是楊悠悠,任誰一看,也都會相信小寶是顧言和雲少卿的兒子!
關鍵是這一層證實,更多的還是來自雲少卿的母親蕭香——做奶奶的都這樣肯定了,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又有誰會質疑?
如果小寶就是當年那個孩子的話,那楊悠悠……
空氣在這一刻,好像都變得懸息冷鸷的不行!
見雲少卿一直抿着茶沒什麽反應,蘇倩倩又道,“這是我昨天晚上,才想明白的事,當時我在導師沙發上迷糊的時候,他在陽台那邊打電話的口型,就是‘悠悠’這兩個字,因爲是撅嘴的發音,我以爲導師是給女朋友打電話,送飛吻,沒怎麽在意!”
“先生……”蘇倩倩或許不了解雲少卿,可卓清林知道,雲少卿越是沒反應,越是安靜的時候,心底的憤怒和殺氣越重。
也就是楊悠悠目前不在這裏,如果在的話……
下場,卓清林真的不敢想象!
砰!
雲少卿茶杯一放,終于出聲。“卓清林!”布滿陰霾冷戾的目光,仍舊盯着茶杯不曾移動過,修長骨節的大手陶出一張銀行卡。
“這張卡,你拿着用!”雲少卿起身,“距離春節也有半月,你年後再聯系我!”說罷,轉身離開。
從雲少卿挺拔俊朗的外表看來,盡管他一如往日的沉穩内斂,可急匆匆的腳步還是出賣了,他這一刻的焦急、激動甚至無比喜悅和憤怒的内心。
再回雲家别墅的路上,更是疾馳飛奔。
别墅裏。
顧言因爲昨晚雲少卿回來的較晚,睡下的時候已經深夜,一覺到了早上七點多。
迷迷糊糊的,一摸另一側,溫度早已經涼下。
想着昨晚雲少卿回來的時候,帶了滿身的煙味不說,眉宇間好像有什麽煩心事,一直緊緊的擰着,她下意識的找手機,想要聯系他。
結果抽屜裏是空的:明明睡前,有把手機放在這裏,怎麽不見了?
赤腳走出卧室,她拾起偏廳的分機,“老管家,是我顧言,有見過少卿嗎?”
雲少卿早上離開前。老管家剛好有看到,便對顧言說,“早上六點多少爺開車出去的,看樣子有些着急,可能遇到什麽事了吧!”
“好的,謝謝!”挂了電話,顧言再想撥打雲少卿的手機時,聽到有隐隐的車聲。
她來到窗台前一看。
遠遠的,随着車子越來越近,她認出是雲少卿的那輛黑色沃爾沃——車牌号也在後來改爲她和他,在四季酒店再一次相遇的房間号5203!
“少卿……”焦急緊張下,顧言鞋子都沒穿,就這樣懵懂的跑出來。沖向剛打開車門的雲少卿。
雲少卿因爲之前抱過蘇倩倩,面對妻子忽然沖上來的嬌軀,微微怔了下,也正是因爲這個動作,讓顧言更意識到什麽。
盡管她已經止步,由于慣性,身體還是撞上雲少卿的胸膛。
入鼻而來的異香,使得顧言秀眉一擰,幾乎是不發一言的轉身就走。
剛好老管家也遠遠的迎上來,雲少卿一把握住顧言的手腕,在她掙紮的時候,直接強行公主抱起,對老管家說,“讓小寶收拾一下,吃過早餐,即刻回安城!”
直到上樓,顧言才冷着臉,“放我下來!”
“給不給解釋的機會?”抱着妻子,雲少卿就擁有了全世界,鼻尖頂着妻子,“不給解釋的話,那我的好消息,也不會跟你分享了!”
心情不錯?顧言挑了挑眉,“愛說不說!”
雲少卿賣起了關子,“很好,你最好忍不住。最好不要問我!”瞥了眼小妻子,“若是過期再問,可就不是那麽容易開口了!”
忍不住,他啄了一口,“等我,沖個澡!”
是哼着不知名的英文歌曲進浴室的,顧言心裏這個抓狂啊!
然而,她不問,雲少卿就是不說。
他不說,顧言礙于面子就一直憋着憋着,憋到早餐後,她實在忍不住了,“你說。早上去哪裏了,還帶了一身女人味回來?”
“好大的醋味啊!”雲少卿放下報紙,正巧老管家把小寶收拾,并拎過來。
看着越走越近的小家夥,雲少卿才發現,其實他也挺可愛的,第一次主動開口說,“過來!”
老管家以爲自己聽錯了,錯愕不已的擡頭,“先生……”
顧言也迷糊了,女人味的事還沒解釋清楚呢,“雲少卿,你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雲少卿沒說話,隻對小寶寶伸了伸手,那寬厚無比的大手,對小寶來說,是第一次這樣伸出來,惹得小家夥眼框紅紅的走過去。
“爸,爸爸……”他恐懼,更畏縮,好像下秒,雲少卿伸出的手掌會打人一樣。
“阿言,拿好東西,我們回安城!”起身來到小寶跟前,抱在懷裏,走了兩步對老客家說。“如果你要照顧老太爺的話,也可以一起!”
老管家被徹徹底底的驚到,聽到顧言說,“他讓你一起就一起!”
老管家剛激動的應聲,小寶卻不願意了,“放我下來,我不要上車,我不要跟你們走,我要在這裏等我媽媽,我不要送人,嗚嗚……”
“誰說要送你了?”這是什麽思想,按住又踢又打的小寶,雲少卿皺眉。“給我乖乖聽話!”
“我不要,爸爸是壞人,你們都是壞人,你們就是趁媽媽不在,想把小寶送人,小寶不要當乞丐,小寶是雲家未來的接班人,你們沒有權利管我!”一張和雲少卿有七八相似的小臉,理直氣壯的說出這樣的話語,令雲少卿深刻的意識到什麽。
如果鑒定後,确定這是他和妻子的兒子,在教育上,已經被楊悠悠毀了!
三歲看老。好在他還差幾個月才三歲,來得及,應該來得及!
“閉嘴!”雲少卿竭力隐忍着将要失控的情緒,耐着性子對小寶說,“我們都不是壞人,更不會把你送人,我現在就是要帶你去找媽媽!”
“真的?”小寶眼淚汪汪的,正好看見顧言走過來,兩胳膊一抱,“我不相信,一定是這個壞女人想要把小寶賣了,她就是給白雪公主吃毒蘋果的壞女人!”
雲少卿,“……”
顧言,“……”
老管家也頓了下,趕緊的去哄小寶。
小寶不止掙紮着不上車,就是抱着老管家的大腿,哭着聲說,“我媽媽說了,我不能離開這裏,我要是離開這裏,以後雲家就不讓我繼承了,我就沒有錢,我就會失去媽媽,管家爺爺,你抱我回去,我不要跟他們走。爸爸是壞人!”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不知道的還真以爲,雲少卿要把小寶賣了。
這一刻,雲少卿的心,像被什麽給抓傷了一般,狠狠的疼,慶幸自己剛才沒把蘇倩倩說的話,告訴妻子,不然的話,這會妻子該有多傷心啊!
“阿言,你上車!”雲少卿咬了咬牙關,敞開副駕駛座這邊的車門。好在他的小妻子向來都是通情達理的,沒在這個時候再質問什麽。
給妻子扣好安全帶,雲少卿很想吻她,卻又怕刺激小寶,最後隻是重重握了握顧言的手。
砰!帶上車門後,繞過車頭,重新來到小寶跟前,“小寶幾天沒見到媽媽了?”
因爲剛才的大哭,小寶長長的睫毛上都是濕濕的,挂着眼淚,站在那裏數着小小的手指,“三天,不對,應該是四天……”
“那小寶想不想媽媽?”
“……”小寶想了想,點頭。
“帶你去見媽媽,然後太爺爺也想小寶,小寶想不想見他?”雲少卿繼續問道。
或許雲少卿柔下聲,更或許是雲少卿主動蹲在小寶跟前,幾分鍾之後,小寶哽咽的點頭,“想!”
雲少卿伸長胳膊,“那要不要上車?”
沒上前,更沒強制,等小寶自己做決定。
這是自從小寶進雲家以後,老管家第一次見雲少卿如此耐心,在看到小寶邁步走向雲少卿的時候,老管家一直懸着的心,總算放下。
從臨城趕往安城,兩個小時的車程。
雲少卿把車開得平穩又疾速,時不時的關照着小寶的情緒,而調整車速。
這樣細微的變化,顧言坐在副駕駛座上,雖然一直沒開口,還是敏感的察覺到什麽,再想到雲少卿回來之後,那喜悅的心情,以及他所謂的好消息。
——-我們都不是壞人,更不會把你送人,我現在就是要帶你去找媽媽!
如果這個媽媽。指的是楊悠悠,雲少卿不會有這樣的反應,難道……
想到那個有可能的念頭,顧言猛得轉頭,看着雲少卿問,“少卿,我們先去醫院嗎?”看似平淡的一句話,顧言卻問得緊張又激動。
雲少卿緊了緊方向盤,“對,先去醫院,軍區醫院!”
聽他這麽說,顧言感覺自己呼吸瞬間加快了許多,“……哦。哦!!!”
因爲出發的匆忙,這輛車上沒有兒童座椅,隻能是老管家在後排抱着小寶,聽到兩人奇怪的對話,老客家心裏也跟着莫名其妙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駛進安城市區。
軍區醫院一到,雲少卿對老管家說,“先不要去老太爺那邊,你帶着小寶,跟我和太太走!”
走?
走去哪裏?
盡管雲少卿沒說,顧言已經隐隐猜到。
再看被老管家抱在懷裏的小寶,那黑漆漆的眼睛裏,倒影着自己這一刻的緊張和忐忑。顧言咽了咽口水,在走向電梯的一瞬,一把握住雲少卿的手。
兩人相視無言,雲少卿卻緊了緊妻子的手,好像是安慰,又好像是對她眼裏疑惑的肯定回答,使得顧言一顆砰砰直跳的心,再度緊張激動起來。
叮~
電梯門敞開。
果然如顧言所料,他們前往的方向是法醫部,鑒定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