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推拉門敞開。
在醫生的攙扶下,誰都沒想到,竟是雲少卿被扶出來!
“少爺!”老管家臉色一變,就感覺餘光一閃,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顧言已經沖上去。
“少卿!!”顧言喘着粗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她不是醫生,如果她不知道之前楊悠悠在手術時就失血過多,一定會傻傻的問他:你怎麽了?怎麽會從手術室裏出來?
現在,看着他幾近蒼白的容顔,顧言眼框裏一直隐忍的淚,像開了鍋的沸水,咕噜咕噜的往外冒。
淚,随着她的哽咽,一滴滴的往下落。
“你……”開口又是一串淚,顧言也不想自己這樣失态!
對,她哭的機會很少。
特别是在經曆過一次次危險後,眼淚早已經成了奢侈品。
可這會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想哭。
感覺有太多太多的東西需要發洩。
見雲少卿似乎想抱她,顧言伸長手臂,原本也想回抱他的,在接觸到他胳膊的刹那,才反應過來——他剛才獻血了,而且不知道用哪隻胳膊獻的。
一時間,無措的站在那裏,像個迷路的孩子,傻傻的來了句,“很疼吧!”
“瞧你,不哭了哈!多大點事呀!”雲少卿無所謂的晃了晃腦袋,本想試圖證明自己是真的沒事,卻因爲獻血太多,步子趔趄了兩下,這才站穩。
扶着雲少卿的醫生。解釋道,“這位女士,很抱歉,剛才事發緊急,來不及調撥血漿,剛好送病人過來的雲先生血型适合,就抽了些!”
“嗯,我猜到了!”讓雲少卿坐到一旁的長椅中,顧言問醫生,“葡萄糖,有嗎?”
早餐就吃了一點,午餐沒吃不說,現在已經是晚上,鐵打的人都會受不了。
醫生明白了什麽,很快有護士送葡萄糖過來,他安慰道,“雲先生身體一直很好,您不用太擔心,休息休息很快就沒事了!”
“是啊,他身體是很好!”顧言吸氣,餘光感覺好像有人影閃過去,轉頭去看時。又發現什麽沒有,心想自己可能太累了,都出現幻覺了。
還沒來得及詢問楊悠悠的情況,就聽一旁的醫生歎了口氣,“這孩子倒是一片孝心,隻是……”
醫生看着小寶,皺眉來到顧言跟前,壓低聲音說,“病人的情況并不樂觀,能不能挺過今……”話還沒說完,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經沖進正在進行收尾工作的手術室中。
顧言呼吸一緊,“快攔住他,他有暈血症!!”
正好有護士從手術室裏出來,她反應特别迅速的,抱着小寶就往顧言這邊走。
小寶不停的掙紮,“放開我,我要見我媽媽,你憑什麽抱我,你憑什麽不讓我進,告訴你,我是雲家未來的接班人。你要是再不放我下來,我就……”
“就怎樣!”這一聲,是喝過葡萄糖,稍稍緩過神來的雲少卿,吼出去的。
一張略有些蒼白的俊臉上,太過淩厲的目光,吓得小寶當即閉嘴,但黑漆漆的雙眼還是忿忿的瞪着。
顧言能清楚的感覺到,小寶看似在瞪雲少卿,其實更多的是越過雲少卿,來瞪她——倒底楊悠悠給他灌輸了多少扭曲的思想!
老管家一看氣氛冷戾的不行,當即從護士手裏接過小寶,本想帶小寶離開,可他又站到剛才的位置。
眼睛直直的盯着手術室不說,一張和雲少卿酷似的小臉上,好像在表達着:不讓他進手術室,那他就一直死守在這裏。
醫生咳嗽了下,打破尴尬,“如果沒意外的話,兩小時後,她會被轉進icu。”具體要不要家屬再繼續守着,就由家屬自己選擇了。
雲少卿看着小寶倔犟的背影,默默的握住顧言的手,“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顧言被掏空了一樣的身體,很累很累,很想坐到雲少卿身旁,哪怕靠着他的肩膀都好,又顧忌着小寶的情緒,隻能低頭,用腳尖無意識的在地上畫着圈圈。
在這個晚餐的時間段,好像誰都沒有用餐的欲望,時間也在不停的前行。
叮!
聽到這樣的提醒聲,職業習慣使得顧言當即看向手術室——應該是兩個小時的觀察期到了,該送楊悠悠進icu監護室了!
這樣的話,一直倔犟的站在門口的小寶,終于可以換姿勢了。
然而,事與願違的是,還是剛才的那名醫生,匆匆跑出來,“不好了,病人突然呼吸衰竭,你們家屬趕緊的進去見最後一面吧!”
嗖!
距離手術室最近的小小身影不見了。
手術室裏。
楊悠悠躺在手術台上。
看着臉色煞白,眼框裏浸滿了淚水卻沒哭的小寶。她的精神世界在瘋狂大笑。
這一生,她最得力的武器,就是他——顧言,在小寶這裏,我要你一生一世,都輸得一塌塗地!
哈哈,放聲大笑中,有狠毒閃過楊悠悠的眼底,她的内心也在瘋狂的慶祝,可沒有血色的臉上卻撲哧撲哧的全是淚。
看着站在門口發楞的小寶,她摘掉氧氣罩。吃力的朝小寶招手,“兒子……”
“……媽媽!”小寶剛沖進手術室時,因爲嗅到空氣裏隐隐有血腥的味道,臉色蒼白,額頭也滲出薄薄的一層汗意,又看到楊悠悠現在的樣子。
他倒底還是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吓得好一會不敢上前。
“寶貝兒子!”楊悠悠撐着最後的力氣,在小寶走近後,抓着小寶的手,“聽媽媽說,你是……是媽媽的兒子……這一生。你的親生母親……隻有我,不要相……相信那個賤女人的話,她……她想假冒……假冒你的媽媽我,搶走你爸爸……還害死媽媽……慘死……報,報仇!”
音落,拉着小寶的胳膊,一下子滑落。
手術室裏又沒有其他人,小寶不懂發生了什麽事,在叫了楊悠悠兩聲,沒聽到反應後,他小小的身體又向前走了兩步,繼續拉着楊悠悠的手站在那裏。
一門之隔的監控室裏,護士看着屏幕上的畫面,不禁感動:才三歲不到的孩子,竟然這麽懂事!
手術室外面——
一秒,兩秒……
小寶進去差不多有兩分鍾了。
如果說回光返照的話,時間有多少,誰也說不好,誰也更不能保證楊悠悠倒底會對小寶怎樣。
顧言放心不下,“我想進去看看,可以嗎?”
她詢問的人,是主治醫生,更是雲少卿。
雲少卿在聽到醫生宣布,楊悠悠可能時間不多了之後,完全沒有進去看她的意思,更不想妻子進去,又從妻子擔憂的臉上讀懂了什麽。
皺眉,起身,無奈的說,“我陪你吧!”
好像是一家三口,對将死之人的炫耀。顧言也說不清爲什麽,腦中一下子就彈出這麽一句,呼了口氣。随雲少卿一起走進去。
不止是她,就連雲少卿也沒想到,走進手術室的刹那,卻完完全全的震住了!
隻因爲,手術台上沒有人!
小寶暈到手術台一側,是生是死,不知道!!
“醫生,快!”雲少卿反應過來,喊了一聲就沖向小寶,食指在跑過去的第一時間,探向小寶脖頸裏的大動脈。
“怎麽樣。他沒事吧!”顧言随後跟上來,不可思議的看着現場,“楊悠悠哪去了!!”
“小寶應該沒什麽事!”清楚的感覺到小寶脈搏的跳動,雲少卿抱起昏迷不醒的小寶,把他交給匆忙跑進來的醫生,“先給他做全面的檢查,阿言,你照看一下!”說着,快步來到隔壁監護室。
監視室的小護士,在聽到響聲後,剛挂了電話,一擡頭就見雲少卿走來。
那面無表情的臉上,有明顯的煞氣在晃動着,吓得小護士結巴的不行,“雲,雲先生,我剛才,我……”已經慌亂的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她人哪!!”雲少卿眯眼,陰鸷的問道。
“剛剛,就在剛剛,我發誓,絕對不會超過五分鍾,我還在屏幕上,還看見她躺在台,台上的,然後就……”護士已經吓得雙腿都抖了,語無倫次的解釋。
雲少卿控制着,控制着自己的情緒,“還楞着做什麽,查監控去,要是查不到她的下落,你明天也就不用再來了!”甩門走出去。
手術室門口,醫生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個突然呼吸衰竭的垂死病人,不管是生是死,居然大不見小不見的消失在手術台上。
這樣可笑又詭異的事件,要是傳出去,簡直就是活見鬼!
“雲先生!”見雲少卿出來,正在清點手術人員的醫生,把值班表遞給雲少卿,“您看看,剛才參加手術的所有人員都在這裏,我出來告訴你們呼吸衰竭的時候,還好好的在那裏的!”
這一刻,時間隻能以秒來計算。
雲少卿沒接值班表,飛快的通知大門口的保安,全面封鎖醫院所有進出的車輛及個人之後,看着站在面前的值班人員,對跟前的醫生說,“找到她,就是你們将功贖罪的機會,不然的話!”
救死扶傷的醫生,都能在手術台上,把人給弄丢了,丢飯碗都是輕的。
一時間,核對人數的核對着。查監控的,重新返回手術室的,查走廊以及電梯進出人員記錄的,所有人都争分奪秒的忙碌起來。
原本年前,雲少卿是不打算打擾卓清林的,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也隻能聯系。
盡管時間已經不早了,但卓清林在接完雲少卿的電話後,還是迅速調集了所有能調動的人,在軍區醫院爲起點,在外圍進行地毯式的尋找。
軍區醫院内部。在手術室裏查找的人,來報,“雲先生,我發現了這個!”
是刻着‘雲’字的镯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随即,查詢本層走廊和手術室監控的人員,又拿錄像過來,“手術室那邊影響壞了,走廊這邊,沒發現楊悠悠,以她當時的身體狀況,完全不能行走,就算是有人混進來,打算帶走了她,至少也有工具或背她走,可是錄像上什麽都沒發現!”
核對手術人數的是主治醫生,他核對完之後,告訴雲少卿,“少了一名醫生,叫許益,是婦産科那邊過來的。就是楊悠悠流産時的主刀醫生,爲防止搶救的過程中有意外發生,搶救前請他過來會診的!”
對許益這個人,雲少卿隐約有點印象,好像就是他叫住顧言,要顧言給楊悠悠手術的,“趕緊找,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一定要找到他!”
雲少卿吩咐完,馬上下樓,前往門崗:隻要确定出入監控上。沒有這個人的影子,那他一定還藏在醫院的某個地方!
隻要人還在醫院,一切都好說!
趕到門崗,查詢後,和雲少卿希望的一樣,監控顯示,沒有這個人的出入記錄。
雲少卿很快返回事發樓層,和所有人一起,從一層開始,逐一從病房、洗手間以及配藥室,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在細細的檢查。
當時鍾指向深夜23點的時候,有人發現了什麽,“雲先生,14樓北頭的男洗手間,有一個單格子是内鎖的,敲門沒有人回應!”
一下子,近半的人員全湧向14樓。
衛生間的單格子,是那種材質很粗糙的三合闆,雲少卿一腳就踹開。
砰!
巨響後,随着門開的一瞬,順勢倒出來的人。正是之前的主刀醫生——許益。
在聽聞楊悠悠不見了之後,他很快意識到什麽,摸着疼痛不已的後頸,回道,“手術前,在換無菌衣的時候,我去廁所來着,好像看到誰,然後這裏一疼,就不知道了!”
“敲暈你的,大約多高?男或女。醫院職工還是病人,大體輪廓!”雲少卿寒着臉問道。
“好像是……”許益想了想,“看身材是男人,個子挺高,130斤左右,但是頭發很長,臉沒看見,就是一個背影,對了,他身上用的是古龍香水,醫生對味道本來就敏感!”
“特征有了。趕緊的再去!”雲少卿眯眼看着許益,見他不像撒謊,也就轉身離開。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直到破曉,還是一無所獲。
就在眼皮子底下,還是一個快死的危重病人,這樣不見了,這是雲少卿特别不能原諒自己的地方。
如果有預知,他一定會和小寶一起進去。
站在醫院樓下,雲少卿狠吸了兩口煙,扔掉手上的煙蒂,乘電梯上樓,來到給小寶開的病房前。
病房裏。
小寶在詳細檢查後,确定隻是昏睡沒什麽大礙,顧言就和老管家一直守着。
這會見雲少卿疲憊的走來,已經從他臉上猜到了什麽。
和老管家對視了一眼後,顧言不禁起身,安慰道,“少卿,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不要太自責了!畢竟世人,誰都沒有先知的能力,誰會想到楊悠悠在回光返照之際,還能玩出這樣的把戲?找了一個晚上,先歇一會吧!”
她說着,把雲少卿推到沙發這邊,又打濕毛巾給他蓋在臉上。
冷冷的一夜,雲少卿不止是臉上,身上也全是霜意,這會乍進暖氣十足的病房,顧言又把熱熱的毛巾蓋上來,周身瞬暖。
握着妻子的手。他蹙眉,“抱歉!”
“抱什麽歉啊!”顧言說,“退一萬步來講,即使她僥幸還還活着,那又怎樣?”
以往她都不怕,今後更不會怕!
“阿言,謝謝你……”雲少卿合了合眼:該怎麽告訴她,楊悠悠的失蹤一定是熟人作案?
“要不要報警?”這是顧言一直糾結的地方,“畢竟她是看守所那邊送過來的,發生了這樣的事,如果就這樣不見了的話,我怕處理起來有點麻煩!”
“除了沒找到之外,其他我都安排好了!”雲少卿捏了捏眉心,耳尖的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逼近。
淩晨時分,大部分工作人員已經休息,其他幾個病房又沒有病人住進來,會是誰?
雲少卿眯了眯眼,立馬警惕的起身,示意顧言繼續說話,然後輕手輕腳的站到推拉門後面,在腳步聲越來越近,人影也漸漸清楚時,猛得拉開門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