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前往康複機構的方式是,雲少卿載着小寶在前,顧言一個人駕車在後。
雖然一路上都是遠遠的跟随,心底也有太多無法言說的悲傷,可是隻要想着孩子還好好的活着,對顧言來說,這就是最大的安慰!
可能正是因爲這樣怪異的出行方式,在趕到康複機構時,康複醫師一眼就看出什麽。
醫師差不多用了一個多小時,給小寶做了細緻的檢查和測試,結果和顧言想的一樣,屬于自閉症,卻在很多的行爲上,又不像自閉症,屬于比較特殊的一類。
顧言認真填寫了家庭成員以及平時相處的方式,放下筆後,問得特别緊張,“醫生,按我孩子現在的這個情況,需要留在這裏治療還是回家?其實年假前,他已經入托,年後還能按期入學嗎?”
小寶入托的事,還是出發前,老管家偷偷跟她說的。
康複醫師看着不遠處,陪在小寶身邊的雲少卿說。“看起來,孩子比較依賴爸爸,這樣的話,先帶回家相處一段時間,再觀察觀察看,孩子媽媽……他真的是你親生的?”
“叫我顧言好了,他是……是我親生的,隻不過……”小寶爲什麽會讨厭她,顧言苦澀的笑了下,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講清楚來龍去脈。
康複醫師看出什麽,表示保密是他們的根本,“更全面的了解孩子身處的環境,才讓更好的替他制定康複方案,幫他走出自閉世界,是我們一緻努力的方向。”
現社會,對第三者插足已經不再新鮮,但牽扯到身後利益的撮合還是少見,特别是雲少卿自始至終都沒變心,這是最難能可貴的。
顧言表達的比較含蓄,用最短的句子把楊悠悠的事概括了下。
康複醫師明白了什麽,“孩子排斥你的原因,很大的程度上是怕你搶走爸爸,也不能說,他讨厭你你就要順着他的喜好不出現,在這種情況下,越是讨厭,應該越讓他明白你的存在,不過這是一個循環漸進而又漫長的過程,從接受你的存在到正視排斥再到最後的接納……”
十幾分鍾的時間裏,康複醫師給顧言講了許多關于自閉症的知識,末了又相互留了聯系方式。
再回雲居後,顧言開始了第一步,多刷存在感的過程。
可能雲少卿私底下對老太爺叮囑了什麽,從康複機構回來後,對她偶爾從小寶跟前閃過,即使小寶和之前一樣尖叫不停,老太爺不再諷刺。
老太爺雖然隻是沉默,顧言已經非常感謝他。
畢竟以她現在和小寶的關系,要是老太爺再從中作梗的話,太容易了。
一日三餐,到底都吃了些什麽,恐怕一直在畫畫的小寶根本就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換顔色,不停的換畫紙,時不時的在老管家喂飯的時候張嘴。
剛開始的前兩天,顧言都是在距離小寶十幾米的地方,差不多用兩三秒的時間,迅速閃過。
有時間小寶會注意到,有時候也不會注意;注意到顧言的時候,他還是會尖叫,會撕畫紙,想着康複醫師的叮囑,顧言繼續出現……
到了四天,顧言很意外的發現,小寶對她存在的尖叫聲,好像不像之前那麽強烈。
顧言當即就和康複醫師聯系,随後縮短距離,拉長出現的時間。
有時是五秒,有時是十幾秒,距離也從十米拉近到五六米,結果和預設的一樣,小寶還是會尖叫,隻是随着顧言頻繁的出現,他可能是累了,隻是拿眼睛狠狠的盯着,不再發出什麽聲音。
這樣的轉變,把躲在角落的老管家,差點沒激動哭了。
進入臘月二十以後,周圍好像年味慢慢的濃重,雲少卿因爲年底事情比較多,多數是老管家陪顧言一起調節和小寶的相處方式。
盡管小寶每天還是不停的畫畫,但是對顧言明顯改善了點點——再同處一一室,不會尖叫。
敵意還在,排斥明顯,相比之前,已經算是成功的開始。
周一這天,雲少卿需要出差,晚上小寶有做惡夢的習慣,自從住進雲居後,都是雲少卿晚上起來照顧,這晚再聽到小寶哭,顧言想也沒想的趕過去!
“爸爸!”門一開,就傳來小寶的哽咽聲。
顧言靈機一動,沒開燈,努力模仿着雲少卿的聲音,小寶竟然沒發現!!
黑暗裏,她用雲少卿的語氣,第一次擁抱兒子,第一次距離寶貝這麽近,近到低頭就可以聞到他身上的奶香,情不自禁回卧室後,顧言就哭了。
聽說小寶愛吃魚,小年這天,顧言特意早起去了魚市。
回來的路上,看見有賣糖葫蘆的想買,棉花糖也要買,風車,風筝,各種的玩具,畫紙和畫筆……
不管看到什麽,都想給兒子買回來,看在雲少卿眼裏,特别心疼。
“阿言,你真的開心嗎?”雲少卿感覺自己可能有點自私,小寶的好與壞,遠沒有妻子來得重要,當然他并不是不想看到小寶康複,而是相比起來,不想這樣委屈妻子。
自從出院後,她爲小寶忙前忙後。
明明手抖,就因爲小寶多吃了一口土豆絲,都要親自去切。
一個烤箱都不會用的女人,短短的一個上午,就親手烤出香噴噴的蛋糕,把燙手的手指藏在身後,不讓所有人知道,還叮囑老管家一定不要說。這是誰烤的。
天知道,當他看到小寶把蛋糕全丢在地上的時候,有多麽想捏死他?
很多個晚上,他醒來伸手一摸,床的另一側,一定沒了她的蹤影,想都不用想,小妻子一定在兒子的房間時,學着他的口吻照顧!
該死的,雲少卿吃醋了,“你天天這樣照顧人家的男人,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男人的感受?”
顧言扶額巨汗了,“雲先生。天天晚上加餐的那個人,不是你?”要不是看在她還要照顧小寶的情份上,恐怕再怎麽求情,一次都不會放過她!
可即使次數很少,但是每晚都在繼續的人,難道不是他?
“天呐,吃了都不說吃,雲先生,你這樣真的好嗎?”和小寶的關系,有了改善,顧言心情也爽朗起來,拿着玩具就和雲少卿在車裏鬧。
車~震,還是小年的清早。就在自家停車場,這是顧言不敢想的事。
老太爺雖然一周要透析三次,可天天早上都有散步的習慣,然後老管家也喜歡去後院,和虎妞玩耍半天,再回來練練拳。
要是被他們撞見或是聽到什麽聲音,該有多丢人啊!
哪裏會想到,雲少卿攔腰一抱,附在她耳邊說,“人家都說大空間的車子,使用起來更方便,我不相信啊,一點都不信,老婆,你信不信?”
“……我信!”所以不要再繼續了!
“其實我知道,你嘴上說信,心裏是不信的,作爲老公,我感覺我必須身體力行的和老婆一起驗證驗證,看看倒底有多方便!”雲少卿一闆正經的說着,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過分!
天啊,他們又不是沒在車裏有過,居然擺出一副從來沒做過的樣子!
顧言躲避着他的進攻,“雲先生,你臉呢?”
“臉啊,在波濤洶湧中間呢……”這樣說的時候,他已經行動起來,那毫不客氣的動作,的确應驗了他這句話的深意。
叮鈴鈴~
有手機響,顧言手指穿在雲少卿的黑發裏,想逃。
雲少卿上下一攏,壞笑道,“你确定能承擔了,逃跑後的結果?”他眼裏透着狼欲。
顧言知道他在這種事上,向來放縱自我,不碰的時候,可以做幾年的和尚,可一旦有機會了,就是沒完沒了的餓狼。怎麽都喂不飽。
唉!
長歎一聲,在個狹仄的空間裏,她想着盡量配合好了,這樣會不會快點結束?
結果越是配合,有些人越磨人;等到她不配合了,又激動的跟什麽一樣,原本打算給小寶親自下廚做魚的,最後也隻能腿酸的泡湯。
雲少卿卻心情很好的鑽進廚房,顧言則是懶懶的回撥電話。
通話剛接通,就聽到屬于喬怡然的清脆聲傳來,“嗨,顧言姐,我說你一去安城半月了知不知道。你最近怎麽樣,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怡然,小年快樂!”海城,她和雲少卿家裏的花花草草,都是喬怡然打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等你結婚姐姐一定包個大紅包給你!”
“哼!你還知道我辛苦啊,是不是我不聯系你,你就想不到聯系我了?怎麽着,這麽久都不回來,就不怕我把你和某人的愛巢給倒手賣了?”喬怡然那邊,有些吵雜,時不時的還有車喇叭聲。
“賣吧賣吧,記得賣完給我分紅!”心情好,顧言和喬怡然一陣瘋笑,“對了,你現在在哪裏呢,我怎麽聽着有點亂?有空過來安城玩嗎?”
“我啊,自從上次你家先生幫沈老奪回賭資後,沈氏現在雖然不像以前那麽輝煌,可也漸漸起色,我在機場要出差兩天,差不多周五回來,剛才光聊天差點把正事給忘記了,臘月26,就是周六,是沈岩和姜思雨結婚的日子,你不會忘記吧!”有廣播提醒該登記了,喬怡然語速很快的說出來電原因。
“記得,不會忘記的,到時候我們再見,你趕緊過安檢吧!”回安城之後,陶露和沈十,隻是送結婚喜帖的時候,打擾過她,其他時間都沒聯系。
顧言知道,以沈十的能力,肯定知道她所遭遇的一切,不禁感動他們的理解。
更清楚喬怡然打電話過來,有可能都是陶露授意的,就算再忙,她都會擠出時間出席婚禮的,挂了電話後,再聯系陶露,顧言把這個意思表達了。
陶露在電話那這很激動,“孩子,你好好照顧自己,很多話,我們見面再說!”
“好的!”音落,是忙完的雲少卿靠在卧室門口,“老婆大人。我們是不是可以開飯了?”
這是自從出院後,雲居的第一次全家人聚餐,盡管小寶還是相當排斥顧言的出現,但在雲少卿和老管家的安撫下,還是瞪眼忍着。
飯後,顧言才知道,雲少卿答應小寶,今天帶他去遊樂場。
上車前,小寶直直的瞪着顧言,沒說話,在場的人都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老太爺一改之前的态度,居然幫她說,“放心,她不會去的,今天是小年,你和爸爸玩得開心!”
聽到這樣的保證,小寶才上車。
随後顧言就收到雲少卿的短信:開車,跟上!
神神秘秘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趕到安城動物園,顧言好像明白了什麽,隻因爲遊樂場裏的‘遊人’基本都是熟人。
卓清林更趁機告訴她,“等一會,先生和我們這些人,都會慢慢離開,你慢慢靠近小少爺!”
這是玩突然失蹤的把戲。
顧言呼吸一緊,“這是誰的決定。有沒有跟康複醫師商量過,會不會刺激到小寶?”
卓清林沒說話,隻是指着路旁的保姆車,要顧言趕緊換衣服,然後又給了她一個化妝舞會上才戴的那種羽毛面具,出現在遊樂場。
小寶可能沒意識到什麽,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剛開始還在專心畫畫,最後被周邊的各種玩具吸引。
等到顧言混在人群裏,遠遠的靠近時,小寶已經不再畫畫,跟在雲少卿身旁。黑漆漆的眼睛裏全是好奇,感覺開心的不行。
不可否認,穿了親子裝的父子,走在人群裏,特别耀眼。
雲少卿本身外表挺拔出衆,小寶又是萌哒哒的,若不是因爲楊悠悠,他們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人!
正想着,耳畔傳來一聲,“爸爸!”
這大概是小寶醒來後,在人前發出的第一聲。
小小的他,站在陌生的人群裏,焦急的尋找着雲少卿的身影。
“爸爸!”小寶緊跑了幾步。欣喜的抓住一個跟雲少卿背影很像的男人,照面後,發現不是,小臉上立馬閃過濃濃的失望。
眼看着要哭要哭的,還是強忍着眼裏的淚,繼續在人群裏尋找。
那彷徨的小身影,看得顧言鼻酸。
要不是耳機裏,雲少卿一直叮囑她不要擔心,顧言這會早已經不顧一切的沖上去,“少卿,對孩子來說,我突然感覺這樣做……”正小聲說着,噗通!
是奔跑中的小寶跌倒在地。顧言戴着面具沖上去。
“你沒事吧!”抱起小寶的時候,顧言發現他居然沒推開自己,心裏很高興。
小寶手心和膝蓋擦破了,像是沒聽到顧言在說話,更沒認識扶他起來的人是誰,隻是眼淚汪汪的看着四周,怎麽都找不到雲少卿。
“哇——”站在陌生的遊樂場,他哭了。
“小朋友,你怎麽了,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要不要阿姨幫忙?阿姨有手機哦!”之前的一句,顧言有拿捏着嗓音,現在這句沒有。
小寶可能太害怕了,沒聽出顧言的聲音,哽咽的說,“爸爸!”
“你爸爸是誰,可不可以告訴我,他的手機号!”顧言掏手機,準備讓雲少卿出來,不想再這樣欺騙他,怎麽都沒想到,下一刻,小寶一把抓住他的手。
“阿姨,你幫我撥110!”眼裏帶着隐隐的警惕,“警察叔叔會送我回家的!”
“小寶是不是怕阿姨是壞人?”見小寶點頭,顧言鼓足了勇氣。摘下面具的結局無非是小寶排斥她,或是相信她,讓她把他帶回去。
“小寶,你看這裏!”顧言深吸了一口氣,一點點的摘下面具。
等待小寶反應的時間裏,顧言心跳砰砰的加快。
在清楚的看見小寶臉色的變化時,顧言急忙解釋,“你爸爸剛才給我電話,他臨時有事,不過現在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如果你生我氣的話,可以等爸爸回來,告訴他,讓他懲罰我!”
趕在小寶發怒前,顧言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當然,如果你不看好我的話,我有可能會跑掉,這樣就算你心裏再生氣,都沒有辦法懲罰我!”
“不準走!”小寶一把握住顧言的手腕,“你就給我站在這裏,你等着,一會我爸爸回來,我要他好好的懲罰你!!”
語氣相當的沖,可顧言在卻數着小寶的這幾句話,竟是有三十個字!
太棒了!
至少小寶已經不再沉默。
還允許她待在身旁!
這樣大的飛躍,差點讓顧言高興的落淚。
與此同時,顧言沒挂斷的手機通話另一邊,隔着聽筒,雲少卿聽到一大一小的談話,沒急忙跑過去,躲在角落裏,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現在看來,要小寶接納妻子,隻是時間的問題。
——
啪!啪!
昏暗潮濕的儲藏室中,響起重重的巴掌聲。
夾雜在隐隐血腥之味的,還有沙啞而悲切的哀求,“疼,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不要再打了?晚了!我告訴你,楊悠悠,你太不識趣了!”站在白熾燈下的雲少翔,明明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猛眼一看給人優雅紳士的錯覺,但打楊悠悠的動作,一點都不含糊!
他似乎是打累了,把手裏的皮鞋往地上一扔,穿上的同時揪住楊悠悠的頭發,“居然敢趁我不在,蠱惑我的手下,妄想陪睡以後,他們幫你逃出去?”
楊悠悠頭發被扯着。鼻青臉腫的喊疼,“沒有,我沒有!!”
“還嘴硬,是吧!”砰!雲少翔揪着她頭發,就把她的腦門往牆上撞,“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腦袋硬還是你的嘴硬,楊悠悠,我告訴你,隻要你一天不寫認罪書,我特麽的就弄死你!”
“雲少翔,啊啊,你這個混蛋!”動手術之前。意外看到雲少翔,楊悠悠以爲她的機會來了,可是沒想到,被救出來之後,雲少翔的目的竟然是要她替雲中天承擔所有的罪名!
明明所有的事,都是雲中天一手策劃的,她憑什麽要寫認罪書,又憑什麽去警局自首?自首的下場一定是死,還不如拉個墊背的!
也因此,自從她被救出來的這半個月,雲少翔從以禮相待,變成了現在的拳打腳踢。
砰砰!!
腦袋撞牆,有血水又在口腔裏蔓延。楊悠悠咬着牙,“想讓我認罪,雲少翔,你做夢!”她張嘴,就想咬重自己的舌頭,好自盡!
然而雲少翔更快一步,一個破毛巾塞嘴裏,“楊悠悠,你不是企圖勾-引我的手下麽,很好,那我現在就滿-足你,讓你好好的陪陪我的手下!”
聲音落下,又是哐啷一聲巨響,儲藏室鐵門被人推開。
楊悠悠透過淩亂的發絲,看着逆光走進來的黑衣人,差不多有十幾個,頓時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