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這天,正值冬末春初。
室外微冷,卧室裏因爲暖氣十足,小寶隻穿了一身鵝黃色的睡衣。
一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中,奶白膚色裏的精緻五官,猛眼一看,就是一個縮小版的雲少卿。
此時此刻,正赤腳站在床前地毯裏的小家夥,瞪着漆黑的大眼睛,看着顧言重複道,“媽媽,我叫你媽媽,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媽媽?”
“……我是!”顧言哽咽,激動,欣喜萬千的抖着唇點頭回道。
發出這兩個字以後,她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關于她和小寶的關系,顧言一直不知道該怎樣處理,生怕萬一處理不好,好不容易才和小寶建立起來的融洽會退步爲零。
以至于,在點頭之後,她都不敢上前。
就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觀察着小寶的反應。
然而連雲少卿都感到意外的就是,小寶竟然踩着地毯走過來,來到顧言跟前,眨着眼睛說,“是因爲我小的時候走丢了,你找不到我。所以才被壞人撿去的嗎?”
這個‘壞人’指的就是楊悠悠。
顧言摸不清小寶的想法,單膝跪在他跟前,“寶貝,媽媽……”
“胡說,就是你不要我了!”不等顧言伸胳膊抱,小寶猛得一把推開顧言,“既然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了!”說完,赤腳跑出去。
他太過突然的動作。使得半跪在地闆上的顧言,一下跌坐在地。
“阿言,小心……”雲少卿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扶顧言起來,想查看她的手掌心,看看有沒有受傷!
“不要你管!”顧言也不知道擔心小寶,還是因爲滿腔的委屈,對着雲少卿就來了這麽一句,推開他之後想都不想的追出去!
這一大一小!!
雲少卿無奈的搖了搖頭。從地上撿起顧言遺落的新年禮物,放進梳妝台抽屜的時候,看到顧言落在地毯上的手機,聯想到小寶突然的反應,他下意識撿起來。
手機解鎖方式,不管是他的還是顧言,都是彼此的食指。
雲少卿伸手一按,解鎖後,入眼看到備注着‘陶露’的聯系人。五分鍾之前曾來過電話,當即回撥。
電話那邊,陶露以爲是顧言打來的,想着昨天離開前答應做早餐的,開口便道,“言言,抱歉,我這邊出了點意外,早餐你和小寶……”
“是我,雲少卿!”雲少卿簡短的打斷,問得更直接,“是你告訴她的!”
肯定的語氣,淩厲的口氣。隔着電話,盡管陶露看不見雲少卿此時臉上的表情,卻猜到了什麽,也不再隐瞞,“是的,是我!”
“你爲什麽要多嘴!”雲少卿寒着臉質問道。
“顧言本來就是小寶的媽媽,這是不争的事實!既然沒有人告訴他,那就讓我這個外婆……”不待陶露說完,電話那邊,雲少卿已經冷冷的打斷:
“是不是,你想我以顧言的名義,發一則尋人啓示?”
“……”陶露一怔。
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
“一則尋找孤寡老人——青姨的尋人啓示!!”雲少卿愠怒的再一次提醒道。
“……”陶露呼吸一緊:他竟然知道了?
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難道是老太爺告訴他的?
一下子,陶露慌亂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直接扣電池,然後盯着一分幾半的手機發楞,這樣有失淡定的一幕,落在剛剛被護士推回來的沈十眼裏,當即明白了什麽。
沈十揮了揮手,護士會意,轉身離開病房。
“露露?”沈十自我推動着輪椅,來到陶露跟前,“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臉色這麽難看?”
“我……”陶露反應過來,面對深愛男人的關懷,她一下子趴到沈十的腿上,“我可能……”想着剛才雲少卿的口氣,她說,“他起疑了!”
“誰起疑?”沈十撫摸着陶露的長發,意味深長的瞥了眼她手裏緊攥的手機,“雲老太爺?”
陶露伏在沈十腿上,嗯了一聲,把早上被老太爺堵住時的經過說了說,“當時他的語氣很肯定。就是已經确定顧言不是我們的女兒,隻差證據了!”
“其實露露,不管怎麽樣,說到底,他都是……”
“不是,他不是!”不給沈十說出來的機會,陶露不止打斷,還噌的一聲站起來,“他不配。不配你知道嗎?以後我都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
“好好,不是就不是,至于發這麽大的火麽!”沈十了解妻子的性子,更明白妻子自從收了老太爺的禮物後,情緒上就有點不太對,柔聲安慰了幾句。
就算再激動,都已經步入中年,陶露很快平靜下來。
午飯後,看着漸漸入睡的沈十。陶露擔心顧言和小寶萬一再因爲她的多嘴,而怎麽樣,去護士站和護士叮囑了兩句之後,離開醫院。
作爲‘外婆’,大年初一再怎麽樣,她都要給小寶準備紅包。
卻是剛買到紅包,準備攔出租車時,手腕猛得一緊,跟着被一條白色的手絹捂住嘴。
“嗚嗚,救命……”因爲捂住她的手主人在身後,陶露看不見他的樣子,隻能拼命的大喊大叫,企圖引起周圍路人的注意。
然而‘咯吱’一聲,一輛黑色商務車停下的同時,她随之失去意識……
——
新居這邊,顧言雖然在第一時間追出來,可還是晚了一步。
小寶已經跑進兒童房,然後‘砰’的一聲,帶上門闆後,無論她怎麽敲,怎麽哄,怎麽喊,就是不開門,也不出聲。
隔着門闆,顧言不确定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能不能聽懂,就站在門口。把曾經在溫哥華所有經過過的日夜,一點點說出來。
雲少卿雖然沒上前打斷,還是因爲妻子簡短的講述,而紅了眼圈!
正要出門過去,這時兜裏的手機,嗡嗡響起來,是一串陌生的手機号碼。
這支手機是他的私人号碼,一般不是很熟悉的人,都不知道他這個号碼。雲少卿下意識到的接聽,入耳聽到,“雲少卿嗎?”
聽筒那邊傳來,變過聲,分不清男女卻能準确叫出他名字的聲音。
雲少卿不想讓顧言擔心,疾步走進書房,“說!”
對方一陣大笑,“果然不愧是雲霄集團未來的接班人,都不知道我是誰。直奔主題的?”
“雲少翔,我知道是你!”雲少卿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爲那名楊隊長還沒有來電,告訴他雲少翔是不是落網,所以這一句更多的隻是探路!
“厲害了我的哥!”電話那邊,雲少翔再開口的聲音已經不是變聲的,而是他本來的聲音。
看着在地闆上昏迷的陶露,他陰測測的笑道,“既然大哥你這麽厲害。這麽直接,作爲你的弟弟,我要是再拖拉,就有點丢人現眼了!”
“說,你想怎樣!!”雲少卿說話的同時,拿起書桌上的話機,想通知楊隊長,看看能不能查到雲少祥的所在地!
“想報警?哥!我勸你稍等一下!”雲少翔皮笑肉不笑的打開揚聲器,對着陶露狠踢了兩腳。
“啊——”昏迷中的陶露,因爲吃痛本能的慘叫起來。
隔着聽筒,雲少卿一時沒聽出慘叫的女聲是誰,不過肯定是他熟悉的親人,低吼道,“雲少翔,你要是還算男人的話,我們就用男人的方式,我陪你單挑到底!!”
“雲少卿,你少特媽廢話,半小時,我要五百萬現金,一部直升機,要是你敢報警的話,弟弟我立馬做了你的嶽母大人!”雲少翔萬萬沒想到,他策劃楊悠悠綁架小寶或顧言,卻反被雲少卿利用。
汪有正是如約自首了,可警方對他的通緝令也發出來了。
原本雲少想以爲,大年初一的這天,警力有一半以上的人員都是放假或過節的,卻是所有離開海城的出口,都有值班人員把守着。
兩個兄弟,因爲探路,還是化了妝才準備開車過收費站,結果還是被抓了!
在整個海城都陷入搜捕的情況下,他隻能殊死一搏!
——
“你說什麽?”
顧言還站在兒童房門口,以爲自己聽錯了,“我媽?陶露?她被雲少祥綁架了?”
“對!”雲少卿捏了捏發漲的眉心。“我剛剛給沈十去電話,确認過了,他目前在趕過來的路上,之所以告訴你,是不想你着急,這件事我來處理!”
音落,雲少卿示意顧言别擔心,剛走下樓梯,來到客廳。就聽到‘哐’的一聲,是一樓客房門敞開。
“你來處理?你怎麽處理?”老太爺怒氣沖沖的柱着拐杖出來,指桑罵槐的說道,“就這麽巧?我早上剛找了她,然後下午她就被綁架了?”
雲少卿明白,老太爺的口氣就是意指,這是顧言的什麽詭計。
煩躁的擺了擺手,對随後跟出來的老管家說,“爺爺身體不好,還不帶他去休息!”
“雲少卿,你敢!”老太爺住着拐杖,紛紛的吼道,“我不準你去救她,說不定這是一個陷阱,是她們早就設計好的陷阱!!”
一邊用拐杖戳着地面,一邊另有所指的瞥了二樓兒童房門口的顧言一眼。
雖然老太爺沒點名道姓,顧言又不是傻的,已經明白了什麽,無暇理會小寶,幾步跑下來,“少卿,要不……我們報警吧!”
“不可以!”哐!一聲巨響,是喘着粗氣,氣喘籲籲從門口跑進來的沈十高喊道,“不可以,千萬不要報警,一旦報警了他們會撕票的!”
直到現在。老太爺還認爲,這是陶露和顧言的什麽詭計,沖上來就說,“姓沈的,被綁架的是你的女人,你自己沒能力救就算了,憑什麽要指派我的孫子?”
孫女找到以後,他得好好看着雲少卿,不能讓他再猜傻,“雲少卿,我警告你,你一不是警察,二不是神,憑什麽綁架的事也要你管?”
“夠、了!”這一聲吼,是雲少卿發出來的,“沈老,我們走!”
就是和沈十兩個人,單獨出去辦理的意思。
就算再不近人情的人。到了這個時候,都不會再阻止,卻是老太爺拐杖一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拿腦門就往柱子上撞!
那意思很明顯,隻要雲少卿敢出這個門,立馬死給他看!
看到這樣的老太爺,顧言站在樓梯口,一顆心徹徹底底的涼透了,她說。“老太爺,就算你不滿意我,就算不接受我,可也不能這樣逼人,要知道綁架我媽媽的正是你名議上的孫子,不管雲少卿救或不救,你以爲你這個長輩能脫得了幹系?”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老太爺似乎反駁都不想,繼續去撞。
老管家就算靠得再近。身體和體力也不再當年,拉老太爺的時候,力不從心的噗通!跌坐在地上,不過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抱着老太爺的腿,“老太爺,您不能這樣!!”
“讓我死,我不活了,反正我脫不了幹系,我現在就死,死給你們看!!”老太爺一邊吼着,一邊掙紮着往柱子上撞。
一聲聲,一句句的,把顧言的眼睛都說紅了!
曾經她以爲,心真的可以捂心,原來真的是她錯了,大錯而錯,閉眼,顧言深吸了口氣,“少卿,你留下吧,我和爸爸去救媽媽!”
聲音落下的同時,客廳裏立馬響起雲少卿的吼聲,“老管家,你放手!”
老管家因爲顧言剛才的話,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雲少卿:以他對雲少卿的了解,雲少卿是絕對不可能放任顧言去涉險的!!
而兩句話綜合起來,聽在老太爺耳朵裏,就成了雲少卿的妥協:終究,他的孫子還是心疼他,在意他的生死,看起來顧言也不是孫子的所有!
老太爺心裏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聽到雲少卿又道,“讓他死!”
聞言,老太爺喜悅的一下子憤怒起來,“你說什麽?雲少卿,大年初一,你竟然敢詛咒我,讓我去死?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難道忘記了,你是吃誰的用誰的花着誰的錢長大的!!”
至此,一直沒開口的沈十,終于忍不住,站在門口推拉門的位置,哈哈大笑,“雲老太爺,我算是真的看清楚你了,難怪你會斷子絕孫!!”
“你……”不待老太爺說完,沈十又道,“我替陶露流着你的血,而感到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