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甯的臉色微微一變,她不知道爲什麽封玄月第一個想到的人,會是封玄亦。她也真的很想知道,昨晚他到底有沒有來過,她還記挂着他身上的傷,知道他不懂得善待他自己……
就在謝長甯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一名四王府的侍衛,小跑着過來禀告。
“啓禀四王爺……宮裏剛剛傳來消息,皇上今日早朝,一切安好,三王爺寸步不離地守在皇上的身邊,也讓那些外戚的氣焰,不敢太過嚣張……”
封玄月原本還殘留着的這份擔心,也總算可以卸去了。不過,看似無意的,封玄月又再一次提到了封玄亦。
“這一次還真多虧了三哥,一直費心地陪在父皇的身邊……不然的話,還不知道現在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局面……”封玄月側過身來,将目光看向謝長甯,“甯兒……昨晚要是三哥再晚一些時候從錢府趕回來的話,也許我就不能及時趕回府裏保護你。不如等你傷好了之後,我們宴請三哥以作答謝,你說好不好?”
“三王爺他……昨晚都在宮裏陪着父皇嗎?”之前封玄月懷疑是封玄亦來過,這讓謝長甯一度相信,昨晚她感覺到的那抹熟悉的目光,真的就是封玄亦的,可是現在,她又被封玄月的話,說的有些糊塗了,好像,是她誤會了什麽。
封玄月見謝長甯這麽問,心裏反而可以确定,昨晚謝長甯根本沒有和封玄亦見上面。那麽,也就好辦了……
“是啊,昨晚皇後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重創了禦林護衛,三哥一旦不在宮裏,父皇的處境就會很危險,所以……昨晚我回來之後,三哥他根本無暇抽身去做别的事……昨晚我還從父皇那邊聽說,好像錢将軍的千金,對三哥有着愛慕之心,父皇有心想讓三哥成家……”
“哦……是麽?可是我怎麽聽說,三王爺在南疆的時候,就已經跟人有婚約了……”
封玄月微微一愣,怎麽謝長甯給出的回答,跟他所想得不一樣。
“婚約?這倒是沒有聽三哥提起過……不過,錢将軍這一次護駕有功,父皇有心讓錢将軍的女兒做三哥的正室,也想借此慰藉錢将軍的在天之靈。想必那個同三哥有婚約的人,也隻能是個妾室了,不過以三哥如今的地位和威望,三妻四妾也很平常……說不定将來還有後宮佳麗三千人……”封玄月說着說着就笑了起來,一把抓過謝長甯有些冰冷的手,“好在我對皇位一點興趣都沒有,甯兒,我隻想跟你一個人,一起白首到老,度過餘生……”
謝長甯始終垂着眼簾,隻是在扯出了一抹生硬的笑容之後,就将自己的手,從封玄月的手裏抽了出來。
“玄月哥哥……昨晚你救了我,我都還沒有跟你道一聲謝……你一整夜都沒睡,還是去休息吧,反正宮裏的事一切都順利,你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傻瓜,跟我說什麽謝……”封玄月很不習慣謝長甯的這種客氣,這讓他反而覺得很生分,“是我不該丢下你一個人在四王府,是我不好……我現在真的不覺得累,隻是想多陪陪你……”
“不用了……我現在就想繼續睡一會兒,真的不需要人陪……”說完,謝長甯就自顧自地回了新房,随手将房門關上了。
封玄月被關在了門外,原本臉上的柔情,也一點點的消失殆盡了。
他很明顯地可以感覺出,謝長甯此時低落的情緒,都是因爲封玄亦。他可以不怪她,也可以不生她的氣,但是他沒有辦法接受,一個除了他之外的人,就這樣住進了她的心裏。
整整十幾年來的感情,真的就因爲邊城的那個誤會,這樣子化爲虛有了麽?他不信……
其實,現在的這一切,都是因爲他一直敬重的三哥,非要妄作小人,不可原諒!
封玄月對着面前的侍衛,輕聲吩咐道:“從今日開始,監視三王爺的一舉一動。不管他做什麽,本王都要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
侍衛微微有過一絲愣神,他不太明白自己的主子,怎麽會突然留意起三王爺的一舉一動了。但是,侍衛看着此時封玄月有些陰冷的神色,又不敢多嘴什麽,隻能是低頭領命,一切都按照主子的意思去辦。
封玄月側過頭來,最後再看了一眼新房那扇已經緊緊關上了的房門。
再過幾天,就是謝長甯的生辰了,以前都是他陪着她一起過。即便是當初因爲邊城的誤會,他在心底裏恨着她,但是每年的這一天,他怎麽都是忘不了的,也一定會送她最喜歡的東西。曾經,他也爲了封玄銘送了雪球給她,鬧過脾氣,還差一點就将雪球毒死了。
這一次,他倒是要看看,經過昨晚的那一番警告之後,他的三哥還會不會借着謝長甯的生辰,不顧兄弟情義,非要介入到他們之間……
“以後新房這邊,每到夜裏都要加強守衛,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要告知本王!”
“是,王爺……”
封玄月一甩衣袖,就獨自離開了,随後沒有多久,就不在了四王府。就在他外出的這一段時間裏面,偌大的皇宮之中,也在早朝之後,有過一段時間的安甯。
封玄亦陪着皇上批閱了一些奏章,可皇上昨晚實在沒有睡多少時辰,勉強支撐着上完早朝,已經是很不容易了。現在稍稍看一會兒奏章,皇上就覺得頭疼,用手扶着額頭,好一段時間沒有緩過來。
“皇上……不如還是睡一會兒,再繼續批閱這些奏章吧……”一旁的小太監,看着皇上實在熬得辛苦,忍不住勸了一勸。
封玄亦也已經起了身,來到案桌旁,将皇上原本在批的奏章合上了。
“父皇……就别再勉強了……熬過了早朝,皇後他們就暫時不會有新的動作。你現在若是不好好休息,難保晚上又會有事發生,到時候想要再休息,就很難了……”
皇上一想到昨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聲,到現在還心有餘悸,讓他仿佛一閉上眼睛,就感覺周圍所有的太監和宮女,都是皇後的人,随時都會要了他的命似的。如今夜晚對于他來說,會莫名的讓他陷入到恐懼之中。
“好吧……那朕就先去睡一會兒……”皇上由小太監扶着起了身,似乎還是有些不安心似的看向封玄亦,但是一看到此時封玄亦的臉色略顯蒼白,才一下子意識到,他的這個兒子,還有傷在身,昨晚奔波了一宿,都沒合過眼,“玄亦……你也先去偏殿休息一下吧,讓禦醫過來看看你的傷怎麽樣了……”
“兒臣會照顧自己的,還請父皇不必擔心……”
皇上見封玄亦這麽說,也就安心了幾分,不過,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忍不住開口問道:“甯兒那有消息了嗎?”
封玄亦搖了搖頭,他也一直在等。
“怕是就算今日順利過了這一關,之後的日子,甯兒也不得不跟謝家的人多走動,萬事還得加倍小心……爲了玄月和甯兒的安危,你最近不要再跟甯兒扯上任何的關系了……”
封玄亦不否認皇上說的這些都在理,但是他始終隻是一臉的沉默,并沒有答應。
皇上看着封玄亦一臉執迷不悟的樣子,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怕是你們現在這個樣子,反而是皇後最希望看到的……你做事父皇一直都很放心,可唯獨你跟甯兒這個事……”
皇上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很想說這份感情錯得太離譜,也是最不可能會有好結果的。可皇上還是不忍心将話說得太狠,他已經老了,無力再幹涉什麽,隻能無奈地在小太監的攙扶下,去裏屋的卧榻上睡一覺。
封玄亦垂着眼簾,緩步出了大殿,沿着偌大的皇宮大道,一路向前,卻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裏。隻是這個清冷的宮中,時不時地都能聽到有些多事的宮婢和太監,在議論着昨晚的事,有說皇後恐怖的,有說四王爺癡情的,也有說謝長甯好福氣,嫁給了全天下最好的男人,一輩子都拆不散他們倆……
封玄亦并不想将這些放在心裏,可那一抹苦澀的味道,卻怎麽都揮之不去。也隻有上天知道,昨晚他在四王府出現過,親眼看到那把鋒利的大刀朝着謝長甯砍下去的時候,他用石子震掉那把刀的刹那,就想趕到謝長甯的身邊,就她好好地護到懷裏。可惜,他最終還是猶豫了,因爲他看到他的四弟也趕到了那裏,做了他想做的事。
一邊是兄弟之情,一邊是兒女私情。
爲什麽那麽多的人都覺得,是他做錯了?爲什麽他想跟謝長甯在一起,那便是天理難容,罪不可恕?
封玄亦的腳步,在準備下台階的時候,緩慢地停住了。他放眼于眼前這一片壯麗的宮殿,眼裏的神情有着與生俱來的固執。他會證明給所有人看,他愛謝長甯沒有錯,他想跟謝長甯在一起也沒有錯。他此時的沉默,并不等于他想放棄,他隻是不想攪亂現在這份片刻的安甯。更重要的,他也想知道謝長甯到底是怎麽想的,畢竟他輸掉的是十年。也正是因爲這空白的十年,他背負了太多,如今還要再加上一條奪兄弟之妻的罪名。
就在封玄亦再一次邁開腳步,緩緩走下台階到時候,遠處有一名宮婢打扮的女子,孤身一人從遠處徑直走來,最後還毫無顧忌地擋在了封玄亦的面前。
“奴婢見過三王爺……不知道三王爺是否可以借一步說話,奴婢有一些三王爺很想知道的事要禀告……”
封玄亦依舊垂着眼簾,顯得并不想搭理。但是他的目光,無意間瞧見婢女的腰間配戴着那一塊同他身上一模一樣的玉佩,臉上的神情才微微有了些許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