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走入卧房之中,轉身将房門關上的時候,封玄月好像是猜到了她之後都會說些什麽,主動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先幫謝長甯倒了一杯水。
“甯兒……早膳吃過了嗎?要不要讓人再準備一些?”
謝長甯看着封玄月将茶水遞到自己的面前,并沒有接,隻是看着那杯茶水,緩緩地說道。
“玄月哥哥,昨晚我沒有回寝宮,是跟玄亦在一起……”
封玄月拿着茶杯的手,瞬間就用力的握緊,手指的關節,顯得那麽的蒼白。
“是嘛……有三哥保護你,我也放心……最近姬郡王的事,弄得有些人心惶惶,你之前又跟他有些過節,我也不希望你有事……”
“我想以後都可以跟玄亦在一起……”
謝長甯的話音剛落下,就聽到了茶杯在封玄月手中變得粉碎的聲音。茶水散亂地灑在了地上,還伴随着幾滴鮮血。
封玄月将手裏殘留着的茶杯碎片,一同捏進了掌心裏,那股碎片紮入肉裏的疼痛,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他隻覺得心痛,心好像硬生生地被人劃開,感覺痛不欲生。
“甯兒……這件事以後不要再說了,我就當你說的是氣話,氣我以前不應該那樣對你……我們以後都會好好的,以前你受過的委屈,受過的傷害,我都會加倍地補償給你……”
“不用了……”謝長甯冷冷地拒絕了,“我們之間沒有以後,這對誰都好……你不用再内疚什麽,我也不用再遮遮掩掩……我隻想……”
謝長甯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封玄月緊緊地抓住了臂膀,他不想她再說下去,他一個字都不要聽。
“甯兒……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這番話,如果傳出去,你和三哥會面對怎麽樣的後果……你又知不知道,這事讓皇後和父皇知道了,又會面對怎麽樣的動蕩……”
“可我和玄亦的事,已經是事實了,誰都改變不了!”
封玄月抓着謝長甯的手,更加的用力,疼得謝長甯忍不住皺了雙眉。他幾乎是用一種懇求的語氣,無比心酸地問道。
“甯兒……這陣子我對你不好麽?所有能做的我都做了,你究竟要我怎麽樣,你才肯原諒,才肯不拿三哥來報複我!”
謝長甯對于封玄月口中的“報複”二字,覺得有些可笑。她和封玄亦是真心想要在一起,别用報複這兩個字,來玷污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我沒有報複你……這陣子你也對我很好……隻可惜,你還是在騙我,你模仿玄亦的字迹,寫了‘對不起’這三個字給我,你以爲我不知道麽?我最讨厭别人騙我,可你就是喜歡騙我……”
封玄月的神情,微微一怔,顯得有些意外。可既然謝長甯已經知道了,他也不會抵賴什麽,也不覺得這是做錯了,更加不是什麽對不起她的事。
“我這麽做隻是想讓你斷了想跟他在一起的念頭罷了……我們已經成親了,我才是你的夫君,我騙你是因爲不想你一錯再錯,難道這也有錯麽?!”
“你最大的錯,就是先害死了那個一直深愛着你的謝長甯,随後卻要留住一個已經完全不會再愛你的人……”
“你不會再愛我?”封玄月忽然之間笑了起來,笑得那麽的蒼涼,他原本抓着謝長甯雙臂的手,也随之松開了,他手上的血迹,那麽刺目的留在了謝長甯的衣袖上,“甯兒……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不會……”謝長甯回答的斬釘截鐵,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她也不想再跟他争論什麽,“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考慮一下吧,如果你還是不肯答應,我會另外想辦法……”
謝長甯轉身過去,想将原本關上的房門重新打開,可她才剛邁出步伐,就被封玄月一把拉去了他的跟前。
“如果我跟你說,你要是敢跟我斷絕關系,我就讓封玄亦死無葬身之地,你信不信?”封玄月忽然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原本一直給人感覺溫文爾雅的他,此時的神情,竟然會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謝長甯的臉色明顯變得沉重起來,很難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你什麽意思?”
“甯兒……如果你執意要離開我,我真的什麽事都做的出來……我可以背叛父皇,甚至可以背叛整個風月王國,同姬郡王聯手……我可以有太多的辦法,置他于死地,不惜一切的代價!”
謝長甯整個人都愣住了,她連做夢都沒有想到,封玄月爲了留住她,居然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你是瘋了麽,要這麽威脅我……”
“我是瘋了……”封玄月不以爲意地一笑,随後眼神漸漸地冷了下來,“如果你離開我,我真的會瘋……”
“你這麽做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就算你這樣能把我留下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我隻要把你留在我身邊!”封玄月擡高了聲音,一把捧過謝長甯的臉龐,湊近了看着她,他是愛她的,他真的是愛她的,“甯兒……我隻要你一輩子在我身邊,這就足夠了……”
謝長甯看着封玄月滿是痛楚的眼神,心裏也溢滿了苦澀。這苦澀,不單單是因爲她真的被封玄月威脅到了,更多的是,她心裏所藏着的那份,屬于以前的那個謝長甯,才會有的多愁善感。
看着封玄月的唇,固執地落了下來,謝長甯一把掙脫開了他的手,轉身就奪門而出。
封玄月一個人,冷笑着站在原地,看起來真的像個瘋子。他接受不了他心愛的女人,已經不愛他的事實,他更加接受不了,她親口說要同他的三哥在一起。
他的心,已經疼到麻木,可他依舊還是固執地不肯放手。
他還清楚地記得,謝長甯曾歇斯底裏地質問過他,他曾經對她做過的那一切,還有什麽資格要求他的妻子還是完璧之身。他想,他以前真的是做錯了,所以現在的他,隻是把自己擺在最卑微的位置上,極力地去彌補,去挽回。
即便是他接受不了現在的種種,他還是強迫着自己不要去介意,因爲,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不可以失去她,哪怕她的心已經不在這裏,他也還是要留住她的人。
他甯可衆叛親離,也做不到成人之美。
他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人……
謝長甯一路跑出寝宮之後,心煩意亂的她,完全忘了她此時狼狽的模樣。她的手臂上,甚至是臉上,還有着封玄月殘留下來的血迹。她隻是隐隐感覺到周圍的宮婢和太監,時不時地會用怪異的目光看她,卻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會如此反常的原因。
直到遇上了皇上身邊的王公公,謝長甯才知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有多惹眼。她最終被王公公請去了禦花園,說是陪皇上聊聊天。
謝長甯到達禦花園的時候,很清楚的看到,王公公在皇上的耳邊輕聲地說了一番話,随後皇上露出一抹詫異的神情,才轉眼看向了她。
“甯兒……你過來……”皇上對着站在遠處的謝長甯招了招手,等到謝長甯來到他的跟前之後,關切地問道,“你跟玄月怎麽了?”
謝長甯張了張嘴,卻無力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又吵架了?”皇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随後歎了一口氣,“玄月這次回來,受了傷,你知道嗎?就是爲了不想讓你擔心,早一些見到你,他整夜都沒合眼,連夜趕路回宮……”
謝長甯微微地一怔,她完全就不知道,封玄月受了傷。
皇上看着謝長甯此時詫異的表情,又忍不住一聲歎息:“你跟玄月十多年的感情,還有什麽矛盾是不可調和的?父皇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具體是什麽,你們不肯說,父皇也不問。但是有一點你們要明白……隻要你們好好的,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如果你們繼續這樣讓父皇不省心,這後果……父皇是不敢想了……”
皇上話中的意思,謝長甯聽明白了,可爲什麽是她,爲什麽是她來粉飾這種太平?以前那個委屈了那麽久,被折磨了那麽久的謝長甯,粉飾太平了這麽多年,難道還不夠嗎?還要讓她也犧牲掉所有的一切,隻爲了那一句後果不敢想?
皇上看着謝長甯遲遲沒有說話,心中也是沒底。雖然表面的一切在他看來,封玄亦和謝長甯确實最近沒怎麽接觸,但是他了解他的兒子,一定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棄的。
皇上想了想,還打算再說些什麽,就在他預備再開口的時候,封玄月正好到了禦花園。他一看到謝長甯也在這,顯得有些錯愕。
“不知父皇喊兒臣來,有何要事?”
皇上笑着從座椅上站起身來,一邊朝着封玄月走去,一邊還不忘拉過謝長甯的手,将她一同帶去封玄月那邊。
“玄月,最近别總顧着公事,也要抽空多陪陪甯兒……父皇看甯丫頭氣色還是不太好,要多調理調理,父皇等着抱皇孫都等了那麽久了,你們兩個是不是應該加把油……”
封玄月和謝長甯都是一愣,這種事,隻會越提越尴尬。
封玄月笑着将謝長甯拉到了自己的懷裏,言行舉止之間,完全就看不出他剛才跟謝長甯都已經把話說到那份上了。
“兒臣一定會好好對甯兒的……剛才可能是因爲兒臣憑白無故失蹤了兩天之久,甯兒有些生氣,這兩天兒臣一定會多陪陪她……”
皇上笑着點點頭,卻将目光看向了謝長甯,想看看她是怎麽樣的一個态度。
謝長甯的心裏,有着說不出的矛盾,她忽然感覺封玄月擡起了自己的下巴,讓她擡頭看着他的眼睛。不用懷疑,封玄月的眼裏,有着一抹不易察覺的警告。他想讓她把這戲繼續演下去,哪怕這一切都是虛情假意,隻要他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