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内鬼
這場遭遇戰,以漢軍傷亡人數超過三分之一,而落下帷幕。
清理完戰場,蓋勳下令軍隊暫且就地歇息,給負傷的士卒止血包紮。
士卒們在外邊跑動忙活, 臨時搭建起的議事營帳内,卻是陰雲陣陣。
還未抵臨漢陽,就先輸了一陣。
這無論是對漢家聲威,還是三軍士氣,都有不小的打擊。
蓋勳作爲此行統帥的主将,主動承擔了指揮不當和大意疏忽的責任, 并當着帳内将軍們的面,做了深刻檢讨。
然則這并不是主要原因,做完檢讨的蓋勳目光凜冽的掃視了帳内一周, 聲音裏不怒自威:“叛軍怎麽會知道我們改道渭水,而不是從大路進發。”
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會不會是碰巧?”坐立呂布下方的中年将領讪讪回道。
“孟将軍,你覺得這是碰巧?”蓋勳将目光投向此人,眸子裏藏有深意。
那名姓孟的将軍聽得蓋勳這般語氣,心髒‘咚咚’急跳起來,磕巴的回應着:“可能也許,大概是吧。”
“你們以爲呢?”蓋勳又問向餘下的将軍。
将軍們緘默不語,心裏都有共同想法,但卻不好明說。
或許甯願認可,是他們想得太多。
“好了,都先下去歇着吧,方才同羌人交鋒,你們也都累着了。今夜就在這裏休息一晚, 明天再行出發。”
蓋勳讓将官們退下,單獨留下了呂布和另一名姓馮的将領。
呂布坐在原位,拿起陶碗往嘴裏灌了口涼水。
他心裏大緻明白了, 爲什麽在美陽交手的時候, 羌人會潰退的那般迅速。并且在與董卓交戰不久,就果斷放棄陳倉,退回西涼。
如今稍加琢磨,就能想通其中關鍵。
這一切,恐怕是羌人早就設好的局,布下的餌,爲的就是引誘漢軍出兵追擊,然後再将他們一網打盡。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恐怕不止他們這裏,同時進軍的其他兩路,也應該都遭遇到了不同程度的襲擊。
能夠布下如此大局之人,其心思缜密和推斷邏輯,遠非他們這些武夫可比。
當然,要想這盤棋成,斷然少不了一個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潛伏于軍中同叛軍勾結的内鬼,并且這個人的職位,應該不低。
改道路線的事情隻有蓋勳和手下的六名将校知道,羌人能夠先一步抵達山下守株待兔,殺他們個措手不及。這就說明,是早有預謀,而非偶然遇之。
除了蓋勳,其他人都有暗通叛軍的嫌疑,尤其是剛剛那位姓孟的将軍。
呂布在腦子裏将這件事情的原委拼湊了個七七八八,正如戲策當日所說,他并不笨,隻是過于依賴别人,懶得開動腦筋罷了。
“沒想到在我手下,居然還有暗通羌人的細作!”蓋勳臉上帶有愠色,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别看他剛才和顔悅色的說了半天,其實心裏火大着呢。
呂布聽得此話,臉上并未有太大的詫異之色。蓋勳作爲涼州名将,如果連這點洞察力都沒有,那這幾十年也就瞎白混了。
他心裏呀,亮得跟明鏡兒似得。
“現在也沒有外人,你兩不妨大膽揣測一二,說說那個内鬼會是何人?”蓋勳深呼口氣,平靜下躁亂的心情,問向他眼下最爲信任的兩人。
“将軍,某不擅動腦。你說是哪個,我立馬就去将他的腦袋摘來!”
馮禦語氣铿锵,作爲跟了蓋勳十餘年的心腹,從最初的親衛一路上爬,坐到如今将軍的位置,這其中大多都是蓋勳舉薦的功勞。他對這位深受百姓歡迎的漢陽太守,也是感恩有加。
“你呀,就知道打打殺殺,有時間多看看兵書,學學怎麽統兵打仗才是真的。”蓋勳略微責斥了一聲,不過也因爲馮禦的表決心,而使得他心情好上了不少。
随後,蓋勳将目光移到呂布身上,眼中多了幾分期許:“呂将軍,你以爲呢?”
方才同叛軍的作戰中,漢軍折損不小,唯獨呂布麾下的兩百騎,雖然有半數人受傷,但卻沒有一名士卒陣亡。
以蓋勳行伍多年的經驗來看,這些士卒除了戰法配合默契,倒更像是一群難兄難弟的亡命之徒。
能擊退縱橫塞外多年的鮮卑騎軍,他們可以說是兇狠如狼,無愧于‘狼騎’二字。
“末将以爲,應當先退回陳倉,再作打算。”
呂布想了稍許,口中說出的答案注定要讓蓋勳失望了。
然則,這的确是當下最爲穩妥的辦法。
如今他們連敵人的方位都确定不了,更何況羌人悍勇,又極爲難纏。再加上軍中還藏有内鬼,這已經使得漢軍處于一個十分被動的地位,處處受人掣肘。
與其繼續孤軍深入下去,還不如暫且退回,制定好完善的作戰計劃後,再行讨逆。
蓋勳聽完呂布的建議,凝起眉頭,眼底劃過一抹失望。
“呂将軍此言,某不敢苟同。大丈夫在世,當勇往直前建功立業,爲朝廷解憂,救百姓于水火。哪能經受丁點挫折,就灰溜溜的回去。”馮禦對此持有不同的意見,并抱拳朝蓋勳笃然道:“隻要将軍下令,末将當誓死追随!”
蓋勳點了點頭,覺得馮禦說得極爲在理。他好歹也是享譽涼州的名将,哪能遭遇了一次襲擊,就打起退堂鼓的主意。一經傳了出去,别人肯定會恥笑他們膽怯無能。
“羌人固然難征,但我們隻要衆志成城,團結一心,就定會有破解之法。”
蓋勳否掉了呂布建議,并讓馮禦負責查清潛伏于軍中的内鬼。
呂布對此也沒多說什麽,畢竟蓋勳在涼州享有極高的威望,許多叛軍首領都十分敬重于他,或許将來能夠化險爲夷也料說不定。
從帳内走出的時候,山野間的蟲鳴依舊奏響着樂章。
呂布擡頭望了眼澄澈的天空,心神也随之遊離天外,回想起當初在五原同戲策下棋落子的景象。
提子,落子,何其簡單。
然則當真正置身于棋盤之内時,他卻成爲了别人手中的棋子,無力左右勝負。
這種任人擺布利用的感覺,着實不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