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山窮水盡
涼州東部多山,海拔較高,在顯親和略陽兩縣交界的群山環繞之下,形成了一處難得的平野河谷,山清水秀, 水流潺潺。漢陽本地的百姓将這裏稱之爲奚河谷,意爲安靜祥和。
谷内有兩條來自不同方向的河水,自西北流向東南。出了河谷之後,兩條河水與渭水相彙,再往東綿延兩百餘裏流經陳倉,注入濁河的主道。
故而整個封閉平闊的河谷之内,也僅有這三個出入口而已。
然則就是這麽一處世外桃源之地,此刻卻充斥着與其極度不服的喧鬧嘈音。上萬匹戰馬在河谷之中奔騰嘶鳴,厮殺雙方口中所爆發的憤聲怒吼, 更是直沖雲霄。
流出的清澈河水,被染成了赤紅,浸着無數熱血兒郎爲之付出的犧牲。
這一切,還得從十天前說起。
十天前,右路主帥兼破虜将軍董卓攻占叛軍據點隴縣,率軍前來與暫駐成紀縣的嚴義彙合,哪想半路遭遇叛軍襲擊,差人求救嚴義。
嚴義當時也沒多想,他見那求救信上蓋有董卓的将軍印章,就未疑有他,帶着麾下五千甲騎急忙趕往救援。
在此之前,嚴義和董卓的關系一般,僅僅隻是打過幾回照面。他不喜歡董卓那股子像悍匪似得嚣張跋扈勁兒,而且董卓這個人心術不正, 野心勃勃。
但眼下事關緊急,兩人又都是替朝廷效力,個人恩怨暫且放于一邊, 救下董卓及手下數萬将士, 才是當務之急。
嚴義集合完手下将士,帶着五千甲騎一路狂奔,途中都未作歇息,直接趕到書信中所說的地點。
然則等嚴義趕到之後,靜悄悄的深林裏,沒有丁點兒響動。莫說上萬的漢軍将士,以及前來襲擊的羌人叛軍,甚至連人的影子都沒瞧着一個。
難道董卓已經遭遇毒手?
嚴義腦中蹦出這個想法,然則他很快便搖了搖頭。董卓這個人雖然性情驕縱跋扈,但他的本事手段都遠非常人能及。再者說了,董卓手底還養有一大幫子的心腹死士,有他們在側,根本不可能讓叛軍損傷董卓半根毫毛。
那人呢?
正當嚴義輕扯下颌胡渣思忖之際,林中外圍突的響起三兩梆子聲,接着喊殺之音大震,數不清的叛軍從四面八方殺出,合圍而來。
“驢草的,上當了!”
嚴義咬牙低罵一聲,轉眼間就冒出這麽多的叛軍,他哪會不知踏入了敵人設好的圈套。
将軍印绶極爲重要,象征着身份,叛軍能夠用這個來引誘他出擊,就很足以說明問題。如今看來,隻存在兩點可能:要麽是董卓被叛軍俘虜,搶了他的将軍印,要麽就是他跟叛軍串通好了,沆瀣一氣。
不管是哪一點,情況都不容樂觀。
“走!”
嚴義大吼一聲,想往北退回成紀。既然董卓不在這裏,那他們就必須盡快突出去才行。
叛軍顯然料到了這點,早就設下重兵,切斷北邊的退路。
嚴義幾番沖殺都未能得逞,再加上叛軍故意将他們引到這深林之中,就是爲了不讓他們發揮出沖鋒的優勢。
重甲騎殺傷力大,其弱點也很明顯,消耗快,經不起持久作戰。
北退無門,嚴義隻能帶着手下将士且戰且退,準備往南去找蓋勳彙合,再做他法。
他卻不知,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位李姓謀士的算計之中。
數萬叛軍一路锲而不舍的追擊圍殺,對他們來說,嚴義手下的這批甲騎,實在太過礙事。
平野沖鋒,嚴義根本不懼這些叛軍,可如今在山嶺之中竄逃,地形的限制,使得重甲騎失去了最大的優勢。
叛軍追擊的人數超過五萬,硬碰硬的厮殺,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嚴義這般安慰着自己與手下将士,幾天奔逃下來,從起初的騎着馬跑,到後來索性棄了馬匹,改爲徒步在山野間而行。
幾十斤的甲衣披挂在馬背,身上還坐個同樣穿着重甲的士卒,如此下去,戰馬早晚得活活累死。
嚴義正是因爲明白這點,後來才放棄了騎馬奔逃。地形限制了他們,也同樣限制了叛軍的追擊速度。
一路上風餐露宿,餓了就在沿途摘些野果充饑。到了夜間,就随便找個山洞,進行歇息。天當鋪蓋地當床,他們應當慶幸現在還不是冬天,否則就得活活凍死在這連綿的山嶺之中了。
這一天,嚴義帶着手下将士走下山去,進入到奚河谷内。
一望無際的平野,遍地的青草之間,盛開着許多小小的花朵。
從西北方向吹來的涼爽山風,令身心俱疲的将士們感到心曠神怡。他們趴在河邊,用水奮力的拍擊到臉上,亦或者将整個腦袋都浸入河裏,享受着新生。
老天不負,總算是活下來了。
近兩日,羌人的叛軍沒有再度追來,也不知去向了何方。
嚴義手下的五千士卒,在一次次的浴血搏殺中,僅剩兩千不到。
“這是何地?”吃完兩個野果,嚴義振作起精神,詢問身旁副将,他從沒聽說漢陽郡内,還有這麽一處地方。
從出成紀縣的那天算起,至今已整整十天。
“回禀将軍,此處名爲奚河谷,乃是群山環繞所形成的一處天然河谷……”徐蔺侃侃而談,還順帶給嚴義講起了關于這奚河谷的一些民間傳說。
大緻了解之後,嚴義招呼着休憩完畢的士卒再度上路出發。涼州叛軍肆掠,隻要還沒到漢陽城内,就不能掉以輕心。
徐蔺跟在嚴義身旁,指着前方:“将軍,等出了這河谷,天黑之前,我們就能抵達漢陽郡城。”
嚴義點了點頭,等他回去重整好旗鼓,定要将這夥叛軍通通剿滅。
然則快要走至出口處時,前方河畔的平野之上,立着黑壓壓的一大片人群,披頭系巾,露着右邊臂膀,盡是叛軍裝束。
與此同時,後方也響起了沉重的步伐聲,以及戰馬的咴咴低鳴。
驢草的玩意兒!
這句罵詞從嚴義咬緊的牙縫中蹦出,他深吸完一口氣後,總算明白了。怪不得這兩天羌人不見了蹤影,合着早就在這兒等着他們。
去路和退路俱被羌人封死,值此一戰,十死無生。
嚴義的臉上露出少有的兇狠之相,凝聚的眉峰之下更是眼神決絕。他将手中長槍一指,朝向前方那些數以萬計的叛軍,嘯吼沖天:雜碎們,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