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裏可以幫你們解決修路的一半費用,餘下的你們自己想辦法。”黃昆明目光環視着周邊的景色,笑着開了金口。
陳興神色登時一喜,有黃昆明這句話,縣裏的資金壓力一下子大大緩解,不知道要給他省下多大的麻煩,這些日子,他可着實是爲了錢愁煞了頭,誰又知道市委書記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價值萬金。
汪東辰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盡管旅遊區的計劃是陳興一手提倡起來的,但若是搞出成果了,對大家都是一件好事,誰也不會嫌錢多,市裏肯撥款,那是誰都樂意見到的,唯一讓汪東辰心裏感到不舒服的是黃昆明對陳興的态度顯得有些親近,對于他這個縣委書記反而是态度一般,這讓他這個黨委一把手情何以堪?在場的人可都是官場的老油條,衆目睽睽之下,誰都能看出市委書記的态度親疏。
“縣裏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自籌另一半費用。”陳興笑道。
一行人繞着景區的另一邊又參觀了過去,方嘯抽了個空當走到陳興身旁,低聲道,“會場那邊已經布置好了,就等着黃書記出席簽約儀式。”
“好,我知道了。”陳興看了下時間,黃昆明傍晚就會回去,要想請黃昆明出席簽約儀式也不能太晚,免得時間太緊張。
“待會我找個機會和黃書記提下這事,看他的态度如何。”陳興輕聲回複方嘯,又快步跟上了黃昆明的腳步。
“那裏是京城一家影視公司的攝制組,來這裏取景,要拍攝一部跟大學生村官題材的主旋律電視劇。”不遠處,是一個攝制組在拍攝,陳興還記得那個影視公司的事,順口就跟黃昆明介紹,從這裏眺望過去,依稀還能見到那個張馨的女主角的背影,能有京城的影視公司來這裏拍攝取景,那也是對這裏的自然景觀的一個肯定和認可。
“不錯嘛,能有影視公司來拍攝,對這裏的自然景觀也能起到不的宣傳作用,這個你們要利用起來,現在是傳媒時代,也是眼球經濟時代,要懂得充分利用各種有效的媒體手段進行包裝和營銷。”黃昆明滿意的點點頭。
陳興和汪東辰等人俱是附和着黃昆明的話,陳興更是趁着黃昆明在興頭上,笑道,“香港的一家的公司已經決定投資旅遊區,今天下午就要舉行簽約儀式,黃書記要不要過去看一下?”
“嗯,這麽巧?”黃昆明瞥了陳興一眼, 似乎一眼看穿了陳興的算盤,臉上依然笑道,“這是件好事,那我就去湊湊熱鬧。”
縣政府的會議室裏,這裏已經做了一番布置,溪門縣政府和香港趙氏集團就旅遊區建設的合作協議即将在這裏舉行簽約儀式,簽約儀式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就等着領導過來,鍾靈作爲趙氏集團的董事長也特地從羊城趕了過來。
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張明負責現場的布置,剛接到電話通知,知道市委書記一行即将過來,張明趕緊又吩咐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檢查現場的布置情況,陳興沒有将他這個辦公室主任換掉,張明這段時間一直提心吊膽的,他之前是常務副縣長李政陣營的人,跟陳興并不對付,眼下李政已經倒台了,張明的前程也岌岌可危,隻是眼下他至少還在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張明不得不爲自己争取一些機會,若是能将陳興吩咐的事情辦好,獲得認可,或許他以後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幹下去。
當陳興一行簇擁着黃昆明走進會議室時,掌聲陣陣響起,陳興笑着給黃昆明介紹鍾靈,“這位是趙氏集團的董事長,還是咱們海城本地人呢。”
“是嘛。”黃昆明面容微微有些詫異,看着年紀輕輕的鍾靈,稱贊道,“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咱們海城人傑地靈,難怪能出鍾女士這樣的女中豪傑。”
“黃書記過謙了,我也隻是打鬧而已,算不上什麽女中豪傑。”鍾靈謙虛的搖頭。
陳興觀察着鍾靈的表現,心裏暗暗點頭,鍾靈的确是頗有一副大家風範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市委書記,她依然是談笑自若。
“太過謙虛可就是驕傲了。”黃昆明笑了笑。
簽約儀式開始,代表溪門縣政府與趙氏集團簽約的是副縣長方嘯,因爲有市委書記黃昆明出席,簽約儀式似乎也顯得格外隆重,随行的市電視台記者也将鏡頭多次聚焦到簽約現場,正如方嘯所,市委書記出席,也等于是爲即将建設的旅遊區在市電視台上提前打一次免費的廣告。
民政局局長陳銘坐車在縣政府大門外的一條路等着,他這是聽黃昆明又回到縣政府來了,趕緊過來蹲點,他倒不是想攔住黃昆明來着,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麽幹,他是迫切的想知道老領導有沒有在黃昆明面前提到他,下午他給老領導宋明打了電話,對方并沒有接,陳銘心裏也是着急的很,宋明陪同黃昆明視察,沒空接電話是很正常的事,陳銘心裏卻是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好不容易挨到了市委書記黃昆明一行離去,陳銘看老領導宋明依舊沒有回複,心裏越發的七上八下,讓司機開着車遠遠跟在車隊後邊,陳銘這是打算晚上再殺到老領導家裏去坐坐了,起碼當面探探老領導的口風。
進了市區,陳銘直奔老領導的家而去,跟宋明的夫人王穗一直唠嗑到晚上六點多,宋明才回到家中,陳銘忙笑着起身迎了過去,幫宋明接過手中的公包,“老書記,今天在縣裏走了不少地方,辛苦了吧。”
“還好。”宋明微點着頭,“下午一直在黃書記身旁,沒時間回你的電話。”
走到沙發坐下,宋明随意的開口,“陳,我也沒把你當外人,今天原本是想在黃書記面前提提你,順順提提陳興的作風,不過事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最終隻能不了了之。”
“老領導,出啥事了?”陳銘身子緊繃了起來,眼神滿是濃濃的失望,這可是關乎他前程命運的大事啊,竟然不了了之了。
“沒啥事,看把你緊張的。”宋明笑着看了陳銘一眼,道,“黃書記對陳興的态度有些與衆不同,你沒在現場都沒看到,汪東辰的臉都快綠了,他一個縣委書記還沒陳興話在黃書記面前好使,黃書記的态度明擺着,對陳興十分親近,我看汪東辰在你們縣裏那麽多幹部面前都快挂不住臉了。”
陳銘聽得臉色陰晴不定,聽了老領導這一句,陳銘自己已經能夠琢磨點原因出來了,敢情是黃昆明對陳興的态度很不一般,所以老領導想幫自己在黃昆明面前好話,然後揭陳興短的打算也就泡湯了。
“沒想到黃書記竟然會對陳興刮目相看,這倒是令人意外。”陳銘下意識的直呼陳興的姓名,心裏對陳興的不滿已經沒有任何掩飾。
“呵呵,陳興這人還真有點氣運,以前還隻是市委政研室的一名科員,蹿升的這麽快,體制裏面當官,有沒有本事是一回事,這運氣真的是不可或缺。”宋明似是有感而發,跟陳興這官場新貴比起來,他可着實是日薄西山之人了,官場之中流行的一句話,欺老不欺少,今天看到黃昆明對陳興的态度這麽親近,再加上陳興還曾經給周明方當過秘書,跟周明方的關系肯定也非同尋常,隻要不犯重大的政治錯誤,陳興在走到廳級之前,仕途怕是坦蕩的很,宋明今天曾想在黃昆明面前揭陳興的短,謹慎權衡下,也不敢開口了。
黃昆明當衆對陳興表示親近,他這要是揭陳興的短,那可就連黃昆明的臉一塊打了,縱使他再倚老賣老,也沒這個膽子,官場就是官場,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他還是個閑職,比黃昆明多吃了十幾年的飯又怎麽的,體制裏面誰跟你比年齡?倚老賣老的人往往死的更快,宋明可不敢爲了陳銘的事去撩撥市委書記的虎威。
“陳啊,你先放寬心,身正不怕影子斜,陳興想查你盡管讓他去查嘛,隻要你沒問題,他再怎麽查也不能把你怎麽樣不是。”宋明看見陳銘魂不守舍的樣子,不得不出聲勸慰了一句,他是不把陳銘當外人,不過奈何他現在都退居二線了,影響力有限不是,他雖然能跟市委副書記趙方上話,但眼下陳銘的事,還犯不着去跟趙方,宋明心裏也覺得沒必要,有點兒題大做了,最主要的一點是,陳銘和他家的關系再怎麽近,但值不值得讓他爲了陳銘的事去找趙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趙方那條關系,宋明可是想着自己留着關鍵時刻派上用場,這種人情,去求一次可就少一次了。
“老領導的是,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現在就擔心陳興非要把我整下來才甘心,所謂愈加之罪何患無辭,他要是想整我,總能弄出一些問題,誰讓人家是領導來着。”陳銘歎了一口氣,心裏卻是對老領導宋明的話嗤之以鼻,他自己能身正不怕影子斜才怪,宋明也是在體制裏厮混了一輩子的人,裏面的貓膩還不清楚?像他這樣手裏有點實權的幹部,能經得起查才是正經的天荒夜談。
到底,他不是真正的宋家人呐,要是碰上這事的是宋明的兒子宋達明,陳銘估計宋明這會早就上蹿下跳的去找人了,心裏頭悻悻然的想着,陳銘一時也有些意興闌珊,世态炎涼,人情冷暖,唯有心裏自知。
“真要是那樣,我豁出這把老骨頭,也要爲你出一出頭。”宋明笑了笑,也不知道這句話裏有幾分真實的成分。
“謝謝老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寬心了。”陳銘高興道。
在宋明家吃了晚飯,陳銘坐了片刻即離開,上了車,陳銘臉上不複剛才的笑容,自己的事隻能靠自己,把命運寄托在别人身上終究是太不靠譜了,他跟老領導一家的關系近歸近,但他心裏還真沒把握對方就會想方設法的幫他。
“張,去湖濱區。”陳銘吩咐着自己的司機,他一個正科級幹部還沒個配專車和司機,不過好歹也是一局之長,有些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公車改革之路,任重而道遠。
吩咐完了司機,陳銘拿起手機就撥了出去,“達明啊,現在在哪,我在市區呢,要不要出來一起坐一坐?”電話剛一接通,陳銘就臉上又挂滿笑容,他這時候找宋達明出來,其心思隻有他自己知道。
“原來是陳哥來了啊,想上哪裏坐,到我家還是出去?”毫無疑問,電話那頭就是宋明的兒子宋達明, 陳銘比他年長幾歲,以前陳銘還當他父親秘書時,他都是叫陳秘書,現在他父親退了,陳銘也是一局之長了,宋達明也就改了口,叫陳銘一聲陳哥,他也不吃虧,陳銘可着實是幫他解決了不少事。
“那我在以前去的那個茶館等你。”陳銘笑着道。
“不去湖濱區了,去濱江路的那個茶館。”陳銘改口吩咐着,知道這個司機對市區的路段都很熟悉,陳銘也不用擔心他找不着路。
陳銘先進了茶館,十來分鍾的功夫,宋達明也開着一輛本田雅閣過來了,找到陳銘的位置,宋達明笑着走過去坐下,“陳哥,今天怎麽想起我來了。”
“怎麽,沒事就不能找你了。”陳銘笑眯眯的看着對方。
“當然可以,陳哥的哪裏話。”宋達明笑着,和陳銘相處的頗爲随意,兩人平常也是這個樣子,隻是他沒注意到的是,陳銘那眯起的雙眼下,閃過一絲陰鸷。
“達明啊,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麻煩。”陳銘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淡。
“不會吧,陳哥你現在好歹也是一局之長了,還會有什麽麻煩難倒你。”宋達明沒太注意陳銘的神色,表情有些就驚訝,更多的是沒放在心上,他雖然改口叫陳銘陳哥,但陳銘當過他父親的秘書,他内心深處還是把對方當成一個使喚的人來着。
“我也就隻是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官,能有啥本事。”陳銘自嘲的笑了一下。
宋達明笑了笑,這會不話了,他是在市裏的機關上班,一個正科的局長在縣裏能算上一個人物,在市裏确實算不了什麽,不過他更好奇的是陳銘遇上啥麻煩,他可是知道陳銘去他老子那裏話,有時候比他還管用。
“新來不久的那個代縣長陳興想要整我,現在正讓人查我們局裏的賬,現在已經查出一些問題了,繼續往下查的話,問題就會越來越嚴重。”陳銘似笑非笑的看了宋達明一眼,“達明,這次碰到的這個麻煩可是一點不。”
“呃。。”宋達明錯愕的望了望宋達明,隐約想到了什麽,臉上不自然的笑笑,旋即罵起了陳興,“那個陳興也太不是人了,這樣的人也能當上代縣長,真不知道上面那些人是怎麽領導是怎麽想的,這種人早晚要出事,我看他這個代縣長沒當幾天就得下台。”
“他這個代縣長會不會下台我不知道,不過我怕是要比他先倒黴了。”陳銘淡然的笑着,仿佛的不是他自己,“達明啊,有些事出來就傷感情了,這賬要是任陳興查下去,我倒黴是肯定的,就怕會連累了别人。”
“陳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呢。”宋達明臉色變了變,幹笑道。
“也沒啥意思,達明,你那湖濱區的房子住得還舒服吧,那個地段可真是個好地段,正經市中心的繁華地段,周圍什麽配套都齊全的很。”
這句話聽起來跟兩人談的話題一點不相關,卻是讓宋達明豁然變色,剛才還能勉強擠出笑容的一張臉徹底陰了下來,雙目緊緊的盯着陳銘,宋達明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現在住的湖濱那套房子,當時買的時候,陳銘送給了他二十萬的購房款,他也沒麽推拒就收下了,此刻陳銘分明是要拿這個要害來拿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