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書記,現在是回辦公室還是?”陳興身後,秘書于緻遠的聲音響了起來。
耳畔響起的聲音打斷了陳興的思緒,瞳孔慢慢有了焦距,陳興看了看時間,“回辦公室吧。”
兩人上了車,于緻遠的神色難掩興奮,“書記,剛剛市委辦給我打了電話,說是那邊的辦公室已經給您準備好了,問您啥時候搬過去。”
“就這兩天搬吧。”陳興挑了挑眉頭,如今他被正式任命爲市委書記,辦公室确實也該盡快搬到市委,而按照省裏的安排,他這兩天也會向市人大辭去市長的職位,因爲省裏要安排新市長過來。
于緻遠聞言,趕忙應了一聲,臉上神采飛揚,伴随着領導身份和職務的進一步提高,他這個秘書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漲船高,别的不說,他頭上的光環至少從之前的‘市府大秘’變成了‘市委大秘’,更誇張點說,他這個秘書,如今俨然成了江城第一秘,于緻遠如何能不高興?
與有榮焉!于緻遠此時此刻更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四個字的含義。
車子往市政府開去,進了辦公室,陳興腳步突然一頓,轉頭對于緻遠道,“小于,你去辦個手續,咱們去第二看守所一趟。”
于緻遠聽到陳興的話,腦袋有刹那的停滞,他這之前一直沉浸在陳興晉升市委書記的喜悅氣氛中,也沒聽到陳興談到類似的話題,乍一聽陳興突然讓他去辦進看守所的手續,于緻遠的腦袋都有點轉不過彎來。
“書記,去第二看守所?”于緻遠不确定的問了一句,都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這看守所裏有什麽人是值得陳興去見的?再者,今天是陳興被任命爲一把手的大好日子,這時候跑看守所去,多不吉利呐。
“嗯,你馬上讓人去辦個手續。”陳興點了點頭。
聽到陳興肯定的回答,于緻遠疑惑的看了陳興一眼,心裏雖然納悶,不過于緻遠也不敢多問。
于緻遠出去辦事,陳興則是在辦公室坐了下來,要不要去看守所探望一下張然,這是陳興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反複猶豫的一個問題,最終陳興還是做了決定,決定去一趟。
其實早在張然被抓的時候,陳興就有考慮過去看一下對方,但因爲各種瑣事纏身以及心裏的一些顧慮,這一拖,也就拖了兩個多月。
今天,選擇在這樣一個日子去看望張然,陳興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麽樣的心态,但對于别人是否會因此産生什麽聯想和臆測,陳興并不擔心,他和張然之間沒有什麽不正當的關系,也沒什麽利益往來,自然也不會怕别人中傷。
進看守所的手續很快就辦好,于緻遠如今作爲市委一秘,這種小事對他而言無非就是一個電話的事。
跟着陳興再次啓程前往看守所,于緻遠不時的通過車内後視鏡觀察着陳興的神色,見陳興大多數時候都是繃着臉色,于緻遠也識趣的不敢吭聲,這時候他就算想找主動找話題也不敢随便開口,不過于緻遠這會倒是隐約猜到陳興是去看守所見誰了,張一萍的女兒張然剛被省檢察院帶走的時候,陳興曾經有讓他去了解張然是羁押在哪裏,他當時通過檢察系統的渠道去問了一下,确定張然是羁押在江城第二看守所,這個事,他當時跟陳興随口一彙報後,也就抛諸腦後了,因爲他也不認爲陳興會一直關注張然,所以并沒放在心上。
車子到了看守所,于緻遠跟着陳興進去,和看守所的工作人員接洽了一下,于緻遠很快就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陳興果然是來看張然的。
新任的市委書記親自到來,自然是驚動了看守所的上下領導,陳興卻是沒要求人作陪,提了簡單的要求後,就在看守所一個會客的小房間等待着。
約莫過了兩三分鍾的時間,張然便被人帶了過來,看到屋裏的陳興時,張然有片刻的失神,旋即自嘲的一笑,定定的看着陳興。
房門被重新關上,屋裏隻剩下了陳興和張然,看着張然身上穿着的囚服,手上戴着的手铐,陳興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目光最後落在了張然臉上。
眼前的張然,已然蒼老了許多,頭上竟然隐約可見幾縷白發,曾經精緻漂亮的一張臉蛋,現在更多的是蒼白和憔悴。
兩人彼此注視了許久,最後還是張然率先開了口,“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你覺得我有必要嗎?”陳興凝視着張然,“來看你的笑話,對我有什麽好處?難道能讓我獲得心理上的快感?你覺得我會那麽庸俗嗎?”
“怎麽不會?以前我爸媽對你不屑一顧,瞧不起你,說你癞蛤蟆想吃天鵝肉,把你掃地出門,想必這些陳年舊事,你依然刻骨銘心吧?”張然嘲諷的看着陳興,“你可别跟我說你跟聖人一樣,早就看破一切,對過往的仇恨毫不在乎。”
“張然,你錯了,我和你家之間,談不上什麽仇恨,頂多隻是你父母棒打鴛鴦,說了一些難聽的話罷了,這樣能算什麽仇恨?當然,我也不否認,當時我的自尊心的确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但那又如何?難不成我一個大老爺們還得抱着那可憐的自尊心,一直生活在憤怒中不成?”陳興搖了搖頭,“一個男人的成長,伴随着的是其内心的不斷強大,而所謂的自尊心,你覺得一個弱者有資格跟人談什麽自尊心嗎?”
“沒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弱者的确沒資格談什麽自尊心,所以當時就算我爸媽再怎麽肆意踐踏你的自尊,你除了忍着受着,卻是什麽也做不了。”張然臉上露出了回憶的神色,嘿然一笑,“那現在呢?你不再是那個弱者,而是堂堂的江城市長,副省級的幹部,而我們張家,卻是一家子都淪落成了階下囚,陳興,你是不是很得意?心裏萬分的暢快?你今天來看我,是不是帶着勝利者的心态,也想來踐踏一下我的自尊心,一雪昔日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