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自小受靜貴妃耳濡目染,純良溫馴,不喜權勢,性子倒與靜貴妃親生的長風截然不同。長風張揚,灑脫,鋒芒畢露,文滔武略總要比其他兄弟勝一籌才服氣。長安卻不與人争鬥,總是靜靜地讀書寫字,真正做到了與世無争。
兩人個性不同,卻自小一起長大,你護着我,我護着你,已然成爲了一個共同體。若論兄弟之間的感情,長安與長風自然是猶如親生了,其他兄弟之間的情誼是遠遠比不上他們的。
有人說,長安之所以出家是因爲長風。長風奪嫡不成心灰意冷,自我放逐到了靈州,長安不能尾随,又覺得京中難待,索性出家,不再過問凡塵俗事。
可是,長空和順衍帝都清楚,長安出家真正的原因是爲了靜貴妃。
長安一走,已經八年。在這八年裏,順衍帝從未想要把長安找回來,可這次卻能抛開過往,迎長安回京。可見,他是真的老了。
“朕已經老了,很多事都已經記不清,想不起了。可這幾日每晚入睡,便夢着你們小時候的事情。長風打碎了朕最喜愛的白玉鎮紙,是長安替他頂罪。那年大宛送來一匹棗紅的汗血寶馬,長風嚷着要,長清不願給他,跟他争起來,最後是你出主意說比騎射,誰赢了給誰。其實大家都清楚,若論騎射誰也比不過你,最後你卻故意輸給長風,讓他得了那麽寶馬。朕知道,你心裏其實也是疼長風的。”順衍帝聲音低沉,飽含着歲月滄桑。
長空聽着自己父親娓娓的叙述,那一幕幕久遠的往事就像皮影一樣在腦子一一閃過。想起這些,内心也不由得一軟,冷淡的眼眸中也不由得添了一絲暖意。
如果能夠一直不長大,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長風京中已勢力全無,長安根基淺薄,他們……他們與你到底是兄弟……朕隻希望你們兄友弟恭,和平共處。”順衍帝說得艱澀異常,吐字艱難。此時的他不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僅是一個年老的父親。
長空卻越聽越心涼,眼中的那抹暖意也漸漸消散,最後化作一片寒霜。
父皇,确實是老了。一個帝王不該說這樣的話。一個帝王不能把他軟弱的一面展露于人前,更不能當着一個兒子的面,袒護着另外兩個兒子。如此作爲,讓他司馬長空情何以堪。
“父皇的教誨,兒臣定然銘記于心。”他故意忽略掉順衍帝話中的深層含義,隻說,“五弟、七弟的回京事宜,兒臣一定妥當安排。”
順衍帝點點頭,不再就這個問題多說。今天這些話,原本就不該說的,隻是因爲關心則亂,略微失了些方寸。既然長空不願多談,他便也順勢打住。
“嗯,你做事,朕有什麽好不放心的。今天宣你來,還有一件要事需要你去準備。”
果然是關于接待魏國使臣的事宜,蘇炎昨日已經拟劃好了詳細的安排,司馬長空隻要轉述一遍即可。軍師不愧爲軍師,蘇炎的安排無懈可擊,順衍帝自然很滿意,略提了幾個注意事項,便讓長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