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我們爲什麽不直接進京,非要到這麗山來?”跟随長安的僮子年歲尚小,隻有七歲,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時候。小小孩童的世界裏,京城那個花花世界可比這滿山的陵寝好玩的多。
“因爲這裏住着一個對師傅來說,最重要的人。”長安輕撫着小安的頭發,目光幽深,寒潭似的一雙清眸,落滿點點微光,閃亮出一片溫柔水光。
小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師傅一直是很溫柔的,但那溫柔的表面下掩藏的更多的是疏離,是如死水般的平靜。但是現在,他在師傅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活力,那種他從未在師傅身上看到過的活氣。
小安受着那股活氣的蠱惑,情不自禁地問道:“他是誰?”
明知道這個人睡在這山裏的某一座墳頭,明知道這個人不可能把師傅從他的身邊奪走。可不知爲何,他的心裏就是有一種深深的憂慮,總覺得爲了這個人師傅是可以抛下一切的。
可他不想失去師傅,父母雙亡後,對他最好的就是師傅。師傅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如果師傅不要他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師傅”看到長安不回答他,小安緊張地搖了搖他的手臂,小臉皺成一團,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師傅,你可不能爲了他抛下小安不管?”孩子不會隐藏心事,把自己的擔心脫口而出。
“傻瓜,”長安呵呵一笑,“小安那麽可愛,她一定會很喜歡的。她最喜歡小孩子了,特别是像小安這樣乖巧聽話的孩子。”
“真的嗎?呵呵,太好了!”聽到師傅對自己的表揚,小安高興起來,不由得笑出聲來,卻渾然忘了,這個人其實已經去世,他喜不喜歡自己其實是沒所謂的。隻覺得師傅喜歡的人,會喜歡自己,想着就很高興。
“當然,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長安望着遠方,回憶萦繞上心頭,霧氣迷蒙中他又仿佛看到她對着小小的自己微笑,“她很溫柔,從來不會打罵孩子,甚至連下人都舍不得罵一句。接觸過她的人都說,她是他們見過的最好的人了。她喜歡笑,笑起來了可好看了。小安,你見過向日葵嗎?”
小安點點頭。
“她笑起來就像向日葵一樣,金燦燦的,像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聽着長安的描述,小安不由心生神往。
“真可惜,那麽好的人,卻住在這裏,小安都看不到她了。”
孩子無心的一句話,卻像一枚錐子一樣刺進了長安的心裏,牽動的他四腳百骸都痛了起來。
“咳咳咳……”
他咳得彎下了腰,胸膛急劇的上下起伏。
小安急忙遞上錦帕,又用手輕輕地捶打他的後背。
慢慢地,長安的咳嗽終于止住。捂着嘴角的白色錦帕被松開,上面赫然有一灘殷紅的血漬。長安渾不在意,把帕子揉成一團,塞進了袍子裏。
“師傅……”小安嗫嚅着,有些難過。
“不要緊,”長安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反過來安慰小孩,“能到這裏來看她,師傅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八年了,這八年來師傅想過無數次,什麽時候能來這裏見見她。可師傅都沒那個勇氣,現在終于可以來了。”
長安遠眺麗山,臉上帶着滿足的笑。
明明坐在眼前,小安卻覺得師傅離他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