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的驸馬是誰？”長安轉頭問随行的十二。

“禀殿下，是定遠侯世子上官甯非。”十二深知長安隐世已久，怕是早已不明京中是非，便詳細地替他解說道，“現在戶部任事，擔着實職呢。算是年輕一輩中，最爲踏實有爲的了。”

長安點點頭，說道：“母親在世時，陛下最爲恩寵安雅。爲她擇婿，必定是下了一番工夫的。定遠侯家的世子，家世倒是與安雅匹配。其實要我來說，家世什麽的倒不重要。皇家的女兒，是嫁給誰都不會辱沒他的。關鍵是看人品，人品正，對安雅沒壞心思，這就足夠了。”

“那是，那是。安雅公主不僅出身高貴，人又長得美麗，性子還溫柔娴淑。驸馬能娶到她，是上世修來的福份，哪敢對公主不好啊？呵呵呵呵……”張沖忙附合道。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隻聽水聲漸近，泠泠激石，頗有些金石相擊，環佩相交的清脆之感，聞之鑿鑿，雅緻有韻。

花木也繁盛起來，活潑熱鬧。時近中秋，桂子芳香馥郁，菊花燦爛優雅，彌漫山野，給這原本該是死氣之地，憑添了一份生機。

漸行漸近，腳下的路變得更加寬敞。遠遠便能見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而下，曲折環繞。岸勢犬牙交錯，跌宕起伏。

路途的盡頭，架着一座造型古拙的石拱橋。橋面不寬，僅能容一輛馬車通過，但砌橋的石塊卻由一塊塊漢白玉精心打磨研制而成。橋身堅固，采用的是拱上加拱的方式，即便遭遇山洪，這座橋也必能穩定屹立。

過了石橋，便見一座建得頗爲高大的牌坊，上書“貞良德賢”四個大字，字旁加蓋印玺，一看就便知是出自順衍帝之手。

長安心中冷笑，不知自己親愛的父皇如此情深意重的樣子，是要做給誰看。死者已矣，若泉下有知，當也會譏笑幾聲吧！

越過牌坊，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級級砌得整整齊齊的漢白玉台階，階旁種植着長青的柏樹，樹底下一盆盆白的黃的菊花正開得異常嬌豔，一陣風過，搖曳生姿，美不勝收。

長安抽出小安牽着他的手，對身後的人吩咐道：“你們都在此處等候，我一人上去見母親。”

十二自接安王以來，從未聽過他用如此命令的語氣，不敢違抗，躬身應諾。

小安本想跟上，卻被十二拉住，嚴厲的橫了他一眼。小孩覺得委屈，扁扁嘴，但看十二樣子兇惡，終不敢違逆，賭氣似的一屁股蹲坐在了石階上。

長安拾級而上，單薄的身形瘦削羸弱，腳步卻異常堅定。每一個步子都邁得穩健踏實，仿佛他走得不僅僅是一條路，而是通往未來的通途。前路雖坎坷，他卻定能義無返顧，勇往直前。

走了百階，一座陵墓呈現在眼前。

長安駐足，看着那塊巨大的圓拱形墓碑，眼裏流露出缱蜷情思，纏纏繞繞，終不得歸宿，最後隻能化作一片痛苦與茫然。

良久，他才緩緩拔動自己有些僵硬的身軀，挪近幾步，在墓碑前跪下，眼睛直視着光滑的墓碑，碑上空無一字，什麽痕迹都沒有，長安卻似乎看到一個嫣然巧笑的美麗女子正溫柔地看着他。

“母親，”長安喃喃出聲，以頭觸地，連磕三個響頭，“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