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隻覺得一口氣梗在胸口，吐不出吞不下，頂得他非常難受。他急需一個出口來發洩心中的惡氣，捏着寶劍，他直直地向長安刺去。

“噗”地一聲，劍尖竟然沒入半分。

“你爲何不躲？”長風不可置信地看着長安，惱怒地問道。

長安苦笑：“不是我不想躲，是躲不掉。”

他的身體在這些年消耗過盡，确實已無力避開長風這一劍。隻是長風不知道，長安也不想明說。

“不可能，”長風握着劍柄的手有些顫抖，雙目赤紅，一張俊臉上的形容很是有些狼狽，“以你的身手，輕易便可躲過去。司馬長安，你到底懷着什麽心思。你是不是想着受了這一劍，我便會原諒你？司馬長安我告訴，不可能，這世上沒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我知道。”胸口的血泅開來，把灰色的衣袍打濕了一片。長安蒼白的臉因爲失血變得更加蒼白，唇色淡薄，帶着死灰。他的臉因爲疼痛有些僵硬，卻還是努力綻開一個笑顔。隻是那笑太過勉強，讓人看了隻會更加難受。“如果一劍便能讓你好受些，早在八年前，我便會刺自己十劍八劍的。長風，如果說這個世上我還在乎誰，那隻有你。”

“你若真的有半分在乎我，又怎會做出那種龌龊肮髒的事來？”長風怒極反笑，手中的劍柄又被他捏緊了幾分。

半分，隻要半分。長風咬緊牙關，隻狠自己下不了手。

“長風，我說過的，我從不認爲自己當年做錯了什麽。直到現在，我也不認爲我錯了。我隻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喜歡一個人難道有錯嗎？”鮮血還在不停地從長安身體裏汩汩流出，長安卻不去管他，他隻耐心地給長風講道理，“我知道，全天下的人都認爲我這是大逆不道，是傷風敗德。可是，我什麽也沒有做啊！我隻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喜歡着。誰規定養子就不能默默地喜歡自己的養母的？”

是啊，長安隻是默默地喜歡着，站在别人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喜歡着。他沒有妨礙誰，沒有傷害誰，憑什麽就要受到大家的譴責？長風知道自己這樣想不對，可是，他也忍不住認同長安的話。長安雖然也錯，可也算不得什麽大錯。

真正錯的是那些人，那些捏着别人一點把柄，就瘋狂的亂咬不放的人。他們才該下地獄，他們才是真正的十惡不赦。

“罷了。”長風滿臉凄惶，把劍從長安心口拔了下來。

“以後，别再讓我單獨看見你。”長風轉身，白袍擦過石階，劃出一個圓弧，空虛落寞，傷痛無與言說。

“長風，不去看看母親嗎？”長安的手捂住胸口，鮮血從細瘦的指縫流出，讓枯竹般的手指更顯猙獰恐怖。

“不了，她既然能下得狠心抛棄我，我也不必挂念她。”長安說得絕情，竟真個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離去。

長風真的與過去不同，可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人已經走遠了。”一個鬼魅般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長安耳後。

長安轉身。

不知何時，他的身後竟然站着一個黑衣女子。

黑色的頭發，黑色的面巾，包裹在黑色衣服裏的嬌小身軀。

明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卻帶着一股沉沉的死氣，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