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面店的暗室裏,燭光昏黃,黯淡的火光讓漆黑的牆壁更顯陰沉,黑黝黝的讓人極不舒服。
室内擺設很簡陋,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的神龛,上好的沉香木打造,在極暗的燈光下也能夠發出瑩潤的光澤。龛前是一個神案,案分上下三層,第一層上擺着三個靈牌,第二層空着,第三層正中是個香爐,爐上青煙袅袅,煙火未絕,左右各擺了幾盤水果供奉。
一個纖瘦的黑影正對着神案上的牌位跪拜,磕了三個響頭,侍立一旁的老婦人連忙上前将她扶起,别一個老頭則将手裏燃着的三柱香遞給她。
她沉默無語的接過香,插進了案上的香爐裏,又退後幾步拜了幾拜。等所有儀式都弄完,老婦人便要扶她到牆角的一張小床上休息。她卻掙脫開來,将那對老夫婦扶到一起,鄭重地跪了下去,說:“顔公顔婆,你們的恩情,顔汐無以爲報,在此請受顔汐一拜。”
“哎喲,使不得呀,使不得!”顔婆伸手要将顔汐扶起,顔公因男女有别不敢去扶,隻在一邊急得直搓手。
顔汐使了内勁,顔婆無法将她扶起,眼看着顔汐就要給他們磕頭,夫妻倆不敢受,隻好也跪了下去。
“顔公顔婆,你們起來。這一拜,你們無論如何都要接受,不然我内心無法安甯的。”
“小小姐啊,這怎麽使得呢?您是顔家的小主人,我們隻是顔家的家仆,尊卑有别啊,您這樣做,不是要折煞我們嗎?”顔婆急得都快要流下淚來,又拿顔汐沒有辦法。
“顔家零落至此,早已家破人亡。舊日仆從,死的死,走的走,哪還有家仆一說。顔汐今日跪你們,是感謝你們一直供奉着爹娘和弟弟的靈位,讓他們不至于成了那孤魂野鬼,讓他們的魂魄能有個安身立命之處。此種大恩大德,顔汐必将終身銘記于肺腑,絕不敢稍忘。就請二老受了顔汐這一拜吧,從今日起,我們不是什麽主仆,我不是你們的主人,你們也不是我顔家的仆人。你們是我顔汐的親人,我顔汐隻要活着一日,便一定孝敬你們一日。”
“這怎麽使得,這怎麽使得。”顔婆被顔汐說得淚水漣漣,嘴裏呢喃着語無倫次的話語,“供奉少爺少夫人和小少爺,本是我們份内的事,小小姐你這樣做不妥,大大的不妥啊!”
顔汐卻不聽她的話,點住他們的穴道,扶着他們在那小床上坐下,然後又跪下去鄭重的行了磕頭禮,對他們說:“即日起,我顔汐便認你們爲爺爺奶奶,你們再不要說自己是什麽仆人了,你們是我顔汐最親近的親人。”
行完大禮,才拂開他們的穴道。顔婆見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再無推辭的可能,隻好跟顔公流着淚點頭贊同了。
顔汐見夫婦倆同意了,便改了口說:“爺爺奶奶,此番我回這裏養傷,實是迫不得已。等過幾日,傷略好一些,我就會離開。你們倆不用爲我擔心,該幹什麽還幹什麽。這座小面店的産業,我已經過到你們名下,你們就安心地在這裏過日子。”
“這份産業是顔家留下的最後的産業,小小姐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守住它。”一直未開口的顔公說。因爲平常總是裝啞巴,根本不開口說話,所以聲顯得幹澀粗啞,很不流暢。
“爺爺,您剛才叫我什麽?既已說好是一家人,您怎麽可以這樣稱呼我呢?”顔汐不滿,有些嬌嗔地說道。
此時她的就像是一個在長輩面前撒嬌的小女孩,哪還有冷面冷情冷血,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模樣。
顔公的心被她說得軟乎乎的,想她十五歲便雙親盡失,沒有親人憐憫疼惜,心便疼了起來,再舍不得逆了她的意。
“好,汐兒說什麽便是什麽!隻是你要記住,在外面受了委屈,别忘了回這小面店。我跟你奶奶雖然能耐有限,但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護你周全的。還有啊,你一定千萬要保護好自己,再不能讓自己受傷了。”
“是啊,是啊,汐兒,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再不能出受傷這樣的事情了。你知道嗎?當我們老兩口知道顔家還有血脈在世的時候,是多麽高興啊,心裏一直感謝蒼天有眼,給顔家留了後。想我們靖國侯府世代忠良,忠君愛民,卻遭那奸人迫害,以至于到了如今這樣的地步。這仇我們當然一定要報的,可也不急在這一時,二十年我們都等了,不在乎多等片刻。汐兒,爲了顔家,爲了少爺少夫人,爲了我們老兩口。奶奶懇求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好好的。”說着,說着,顔婆又落下淚來。
“我知道的,奶奶。我答應你們,一定不會讓自己出事。我要好好活着,活着看仇人一個一個死去。”顔汐握住顔婆的手,既感動又難過,語氣裏還帶着訣絕與狠戾。心裏燃燒着的那團仇恨之火,卻愈燒愈熾熱。
血債血償,天經地義。看着父母弟弟的靈位,她在心裏發誓:“爹娘小弟,你們放心,你們的血仇,汐兒很快就會給你們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