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被帶走,梁飛出了一口惡氣,心裏高興,感覺自己就是一個不畏強暴的英雄。他正自鳴得意的時候,發現一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是瘟神的那雙三角眼,梁飛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過去,但還是覺得背後冒涼風。
“你過來。”瘟神叫梁飛。
“哎,啥事溫爺?”
“馬三的事是不是你禀的?”
“沒有,我哪敢呀!再說我和三哥又沒仇沒怨的,咋會幹這事。”梁飛陪着笑臉,心裏直打鼓。
“真不是你?”
“真不是!”
“你到床底下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起來是誰?”瘟神其實也不确定就是梁飛說的,也不是非得給馬三報仇,就是馬三被捅出去他心也不舒服,不立下點威以後這屋有點啥事不都得往管教那說呀!
梁飛還想分辯幾句,瘟神一瞪眼:“爬進去!”
猴子過來掐着梁飛的頭就往床下塞:“老大說話不好使呀?快他媽進去!”然後又小聲在梁飛耳邊說:“人在矮檐下,别犯渾。”
梁飛一把拉他,罵道:“滾犢子,我自己會進!”說着爬進了床下。猴子罵了他句不知好歹就上一旁去了。梁飛通過這段時間觀察,猴子也不是多好的人,這是一個兩面光,又想時刻讨好老大,又不想得罪其他人,所以就陰一句陽一句的做戲,誰也不知他背後對誰啥樣,反正人品不怎麽樣。
梁飛正在床下趴着呢,管教進來了,還領進一個犯人來,當衆宣布,由于瘟神沒盡到做班長的職責,沒有阻止惡**件,所以記過處分,撤去班長的職位,由新調過來的397号犯人擔當班長。管教說完就走了,梁飛在床下差點沒笑出聲來。
見室裏一片寂靜,所有的目光都注視着新來的犯人和瘟神身上,梁飛也想看看新來的班長是何等樣人,但還是沒敢往出爬,就在床下,盯着新班長那雙穿着千層底布鞋的腳。
過了一會兒,瘟神說話了:“沒見過你,你哪來的?”
“剛從二監獄轉過來的。”來人聲音不大,但嗓音很渾厚。
“過來就當班長,挺有人呀!上邊有親戚?”
“沒有,我也不想當,管教讓當就當呗。”來人一邊說,一邊把臉盆往梁飛這張床下塞,盆沿兒正磕在梁飛鼻子上,梁飛“哎呦”一聲,把新來的犯人吓了一跳,低頭看床下時,梁飛伸手和他打了個招呼:“嗨,你好,歡迎你新班長。”
新班長一樂,問:“你在床下幹嘛?”
“哦,老班長讓我在這趴一會兒。”“床下多涼呀,出來吧!”新班長還挺和氣。
“是!”梁飛感覺遇上救星了,嗖一下就爬出來了,在新班長面前打了個立正。這時梁飛才看清,這個新班長比自己也大不幾歲,頂多二十七八,一臉青須須的胡茬子,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令梁飛想起一個人來,誰呀?就是水浒傳中的武松!雖然梁飛沒見過真正的武松,但是在收音機裏聽過評書,在他的腦海裏,武松就是這個形象,身形健碩,一臉英氣,還挺和氣不欺負人。
梁飛站出來後又重新打招呼說:“新班長好!”
新班長笑笑:“别客氣,同是天涯淪落人,以後相互多照應點。”
這句話一說,梁飛差點沒哭喽,這是他進監獄以來聽到的最溫馨的一句話了。他含着眼淚說:“大哥!你以後就是我大哥!”
新班長笑着拍拍他肩膀,沒在說啥,去整理床鋪了。瘟神在一邊看了半天了,這時才指着梁飛說話:“你過來!”
“幹啥?”梁飛這時才又意識到了危險,因爲瘟神的眼睛露出了兇光,他站起來了,站在梁飛面前,比梁飛高一個頭。梁飛知道這個瘟神很懶的,隻要回到班房,除了打人一般都不站起來,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今天這麽近距離的站在自己面前,估計又要挨揍。不但他自己意識到要挨揍了,所有老犯都看出來了,梁飛犯了大忌了,不論是在哪裏,社會上混也好,還是公司單位也好,尤其是在這黑暗的牢房裏,舊老大還在,就對新來的老大獻殷勤,那是一種背叛的表現。瘟神不知道這新來的啥來頭,就想先拿梁飛這倒黴鬼先出出氣。
“我讓你出來了麽?”瘟神問梁飛。
“沒……那我再進去”梁飛害怕被瘟神這樣盯着,甯願再到下邊去趴着。
他剛要轉身,被瘟神擰着耳朵就拽回來了,照他肚子上就是一拳,打得梁飛當時就捂着肚子蹲下了。瘟神有意對新來的揚威,打完一下後,對旁邊的人一揮手:“來,每人踢他一腳,都得使勁兒!”
猴子頭一個就過來了,他氣剛才梁飛罵他,上來就是一腳,雖然不是很重,但也把蹲着的梁飛踢坐下了。瘟神号令大家打犯人這是常事兒,所以大夥不用教,排着隊過來踢梁飛,轉眼五六個人過去了,梁飛也不說話抱着腦袋趴在地上,咬着牙挺着。
這時新來的犯人也過來了,問瘟神:“大哥,我用排隊不?”
瘟神斜着眼看看他:“不用,你喜歡踢幾腳就踢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