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薄如蟬翼的輕紗,被白面狐妖一把扯下,紗下春光一覽無遺,台下衆人一片嘩然,而李白心中隻是略微一顫,别過頭去不看。
正當此時,人群中嘩然更甚,李白隻覺一隻紅影朝自己掠來,瞥眼一看,半空中赫然是隻毛發锃亮、細眼紅鼻的狐狸,一張臉竟如同被冰雪染過似的,白得令人心驚膽戰。
電光火石間,李白步法橫移,側身避開,同時手中的十朵青蓮卷起道道絢爛青光,掠向那白面狐狸。
原來白面妖狐假意撕開輕紗,騙得李白心神大亂扭過頭去的當兒,陡然幻身成原來的狐妖模樣猝起發難。但她未曾料到,李白對她的“美色”絲毫不放在心上,而且身法之快令人瞠目結舌,登時避開了。
白面妖狐周身爲灰紅之色,唯獨一張臉白得出奇,隻見她長尾呼嘯一聲,橫掃過來,和青蓮當空相撞,氣芒轟暴卷舞,層疊噴湧,清光妖氣碰撞不休,等氣芒散去後,兩人心中都是一驚,暗道對方修爲不可小觑。
破土而出的黃石柱,被李白變幻指決一陣催引,直直湧向那百餘丈寬的比武台上,連帶着大地轟隆震顫,呼嘯連連,衆人腳底下站不穩,恍若在風暴汪洋之上駕馭扁舟,随時都可能被吞沒。
雖然黃石柱此次并未像之前和唐劍成比試時那般變成石龍,但其在李白法決催引下,當空盤旋飛舞,縱橫交錯,雖無神龍之形,卻有神龍之态,瞧得衆人心旌搖曳,喝彩連連。
白面狐妖此時也盡顯妖獸本相,再無半點人形時候的狐媚神色,狹長的狐眼中兇光畢露,長尾一擺,身形在鋪天蓋地的黃石柱中挪移躲閃,一點一點靠近李白。
她猜想李白這詭異法術是操縱自然靈氣,而他本身肯定極爲不堪一擊,隻需躲過黃石柱攻擊,靠近李白後再将自己畢生妖術施展出來,必能克敵制勝。
不料黃石柱速度卻越來越快,當真如虬龍騰雲駕霧,淩空亂舞。李白心知自己修行的詩術多多少少都帶了一絲道家氣息,他雖然盡力壓制,但恐怕也早被聖泓法師看出來了。
白面狐妖在漫天的黃石柱中騰挪之際,周身妖氣凜然,狂猛釋放,别人雖然察覺不到,但李白卻能感覺到黃石柱有些顫抖了起來,心中不禁驚駭這狐妖修爲之高深,絕非尋常妖獸能比。
李白心中一橫,既然到了如此份上,索性不再去管,體内道家清氣滾滾如洪流注入黃石柱中,黃石柱上噼裏啪啦一陣脆響,如同開了個油炸鋪子,陡然間迎風高漲,原本三尺粗細的石柱竟擴大了足足三倍有餘。
隻見二十餘根丈餘粗細、十丈來長的石柱,在台上呼嘯連連,卷起陣陣狂風,飛石走沙,吹得衆人眼睛生疼無比,但又不願閉上眼睛,于是都半眯着眼,觑目看向台上。
數萬人群都尤爲緊張地凝視着漫天黃石柱和其中不住挪移躲閃的白面狐妖,唯有一周身散發着淡淡蓮花清香的黃裙女子,雙目動也不動地望着李白,眼中說不出的歡喜,對周遭一切都渾然不覺,整個世界好像都隻有那翩翩如風的白衣少年。
在那些丈餘粗細的黃石柱中,白面妖狐顯得極其渺小,但她身上那森森凜然的妖氣卻是節節攀升,狹長雙目中猩紅血色滿溢,但因爲黃石柱層疊不休,猶如海浪,白面妖狐隻能被困在石柱中,而脫不得身來。
此時,《太白詩經》第二卷的那五句詩從李白腦海中緩緩流過,神龍川兩邊那不算高聳的山崖,此時仿佛變成了川蜀大地巍峨入雲的險峻山峰,飛鳥過不得,猿猱望之生愁。
而那從比武台四周拔地而起的根根黃石柱,透着濃濃的川蜀高山意味,仿佛是透過茫茫大地,一直衍生了數千裏,來到了這位于江南大地的神龍川,聚集成了二十根粗壯如龍的黃石。
李白恍惚覺得,它們其中,或來自峨眉山,青城山,貢嘎山,華蓥山,西嶺雪山,或來自螺髻山、龍門山、蒙頂山......
此時黃石柱在比武台上旋舞縱橫,忽然李白又變幻指決,一朵青蓮脫手飛出,在半空疾速飛漲,片刻後便漲成了足足二十丈寬的巨型蓮花,衆人無不駭然,這蓮花已有尋常池塘大小了,卻不知哪裏再來比它大千萬倍的池塘來裝這朵蓮花。
巨型青蓮在半空滴溜溜直轉,好似一輪高高懸挂的青色太陽,整座神龍川都籠罩在一片青色光影之中,凋零的草木、堆積的落葉和人頭攢動的觀衆,被盡數染成了青色。
坐在比武台後面看台上的聖泓法師,猛然站起身來,望着天空那朵青蓮,洞相天眼之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震撼神色!
他苦行幾十年,并不是沒見過比眼前更加壯觀宏偉的場景,而是那朵青蓮上流溢出來的氣息,既像是玄妙的道家清氣,又像是莊嚴肅穆的佛氣、詭谲無端的蠱氣、淩厲鋒利的真氣、森森凜然的妖氣。
青蓮正中央更是隐隐透散着一絲極難捕捉的怪異氣息,非佛非道佛蠱非武非妖,甚至和他一直苦苦求索的仙雲界中的神氣、尊氣、仙氣也全然不一樣。
而李白此時早已進入了另外一番狀态,五感全失,聽不見嗅不到看不到感覺不到嘗不到任何東西,但他體内那十一盞燈又再度亮了起來。
第一層那單獨的一盞,比之前在碧峰峽初次見時,又亮了不少。而其餘三層十盞,則依舊是晦暗無光。
身處巨型青蓮和旋舞黃石中間的白面狐妖,并沒有察覺到那一絲異于其他所有術法的氣息,她隻能感受到周圍無邊無際的壓力,身體雖然還能動彈,但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意志早已陷入磅礴如山的壓力之中。
她直到此時才清醒地意識到,那号稱劍道天才的唐劍成當初敗得一點也不虧。透過層層疊疊的黃石柱望着那身形飄飄的白衣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尊降臨凡塵的仙人,而她不過是一隻小得不能再小的蝼蟻,隻需李白一動指頭,自己便會灰飛煙滅,不複存在于世上。
片刻後,白面狐妖周身籠罩的妖氣寸寸瓦解,後背被一根黃石柱猛然砸中,身形側飛出去,重重摔在地面。
同時,漫天盤旋飛舞的黃石轟然消散,化成了縷縷黃土之氣回到了神龍川地面,半空中那朵十丈方圓的青蓮,則被李白指決一合,收入了體内,重又變與道家清氣,靜靜蟄伏在經脈之中。
比武台上,隻是一刹那功夫,漫天的黃石柱和那朵巨型青蓮便消散無形,偌大的台上隻有被山風吹得白衣飄揚的李白,和靜靜躺在遠處的一隻周身紅灰的狐狸。
章永瞧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道:“造勢如山海,收勢如鲸吞。不知我什麽時候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而場下的觀衆自然不懂這些修行法門之内的東西,隻是眼睛看見漫天的黃石刹那間消散,但李白卻安然無恙,分明是他憑借自己的本事收回去的。這一放一收之間,造成的極大視覺落差,引得數萬人齊聲喝彩。
人群中的邱婧怔怔望着李白,嘴角輕笑,自言自語道:“當初那個獨創蜀雲洞天的愣頭青,如今也有這等驚世駭俗的修爲啦。”
李白白影一閃,掠到白面妖狐跟前,将她抱起,随即緩緩走下比武台,放到後面的看台之上,朝聖泓大師行了個佛禮,道:“她被晚輩的黃石擊中,隻怕内傷不輕,萬望大師悲天憫人,替她療傷,晚輩在此謝過。”
說罷又緩緩走到章永旁邊,面色說不出的輕松愉悅。
整座神龍川之中,心中最爲震駭的,除了聖泓法師之外,還有一人,那便是站在蕭婉旁邊的方幻雪,隻見她恍若冰雪的雙目滿是震撼,口中喃喃自語,臉色也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