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握住泰坦的冰冷雪白的手似乎也開始了融化,不同于那個整體趨于虛無融化在黑夜裏面的影子,這隻手像是最純白的雪花凝結而成的,随着淅瀝的雨滴,每一點,每一滴的融化着。
暗夜似乎并不在意,今天是她第一次笑,然後她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了這種感覺,看着對面那個嘴唇青烏,睫毛上面挂着細小冰柱的凍僵少年,她覺得好開心。每一滴落下的雨滴都會帶走她的一絲殘影,而每一滴落在泰坦身上的雨滴都會瞬間被凝結成霜,凝結成冰。
泰坦此時并沒有那麽冷了,或者說至少他身體内部已經開始融化了。他嘗試着動了動嘴唇,因爲寒冷而粘連在一起的唇皮在泰坦用力的作用下産生了撕裂,破裂的毛細血管安靜流出的血滴瞬間浸滿了那些不規則的唇紋。
但是泰坦并沒有說話,也沒用念出剛才救了他一命的奇怪的咒語。因爲他感覺到暗夜這次用的不是咒術,她沒有使用那根奇怪的棒子,而且此時念完那段透着詭異的祈文之後的暗夜是不停的在笑着,高頻閃現的臉龐每一次出現都伴随着一種笑容,在短短的時間裏似乎暗夜要将她過去那無盡歲月裏的失去的笑全部補回來。
“泰坦,你覺得我笑起來美嗎?”越來越模糊的暗夜仍然是笑着,問泰坦道。
“美,美。美。”泰坦并沒有多想,因爲暗夜笑起來确實很美,于是他便回答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泰坦不知道下一步即将要發生什麽,但是他能感覺的到,暗夜即将徹底融化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中。因爲她身後那個高大的黑影已然消失不見了,而且泰坦感受的到自己的體溫正在回升,睫毛上面綴滿的小冰柱也在逐漸融化。
“下一次,希望你的那句咒語還有效。”暗夜仍然笑着說道,語氣似乎像是和一個老友在調笑,或許是因爲她身後的牧影已經散了拟态回到了異世界,在加達裏這個隻有空間和時間的二維世界裏面沒有人會認得她,沒有人聽說過暗之聖女,也或許是被強大的禁咒反噬,暗夜無法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拟态,總之出現在加達裏的暗夜說起話來多了許多人間的味道。
“下一次我不會再盯着你看了,一定不會有下一次了,那種感覺太難受了,你念一句話就這麽厲害,你是幹什麽的呀?”似乎被暗夜的語氣感染了,泰坦并沒有聽出暗夜的意思,又或者說他是聽出來了,但是沒有在意,泰坦反問道。“我呀,我乃是暗之聖女,爲找尋聖主而生,封印已解,聖主重生,黑夜将至”暗夜從未考慮過自己是因何而存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存在,隻記得從有意識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擁有了無上的咒力,泰坦問她的時候她的眼神變得很迷茫。
“算啦,不想這些了。泰坦,你可是不簡單哦,你知道你經曆過的是什麽咒術嗎,如果有一天,你有機會能到異世界,将這句咒語講出來,會吓死人的哦”暗夜的聲音越來越清,越來越模糊,然後全部歸爲虛無,在她拟态消散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一句玩笑話,如果被牧影知道,他一定會認爲暗夜瘋了。
“就這麽說沒就沒了,我的天呐,星都人都這麽荒誕嗎?”暗夜消失後,泰坦以一種極度放松的姿勢坐到了地上,準确的說是坐到了水上,畢竟還在下雨呢。
“神經病。”一位撐着傘踩着細高跟快速走過的制服姐姐路過泰坦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本來心情就不佳的王棠棠加完班後還碰到這麽一個神經病,更讓她覺得不爽。
走過一段路之後,她回頭一看泰坦仍然癱坐在水裏,而且雨越下越大。或許她誤會了,看起來那個人或許是個傷心之人,不然不會以這麽頹痞的姿勢坐在雨中,不過看他的那身星服,應該是星際艦隊的士兵吧。
王棠棠帶着這些疑問又倒退回來,走到泰坦跟前,此時她才發現剛才從側面看過來的這個怪人,身體寬度驚人,而且他的眼神并沒有想象中的頹痞,反而露出一種解脫與放松之意。
撐着雨傘踩着細高跟返回的王棠棠一下子覺得有些尴尬,畢竟這個人可能隻是随口說了一句氣話,或者說自己可能聽錯了什麽,或者說這個人可能喝酒了,總之自己就不該返回的,看着面前這個寬度有自己三個的光頭穿着星服的男子,王棠棠後悔極了。
但是如果就這麽在那個光頭疑惑的眼光之下落荒而逃的話也太沒面子了,要強的王棠棠可不是個慫人,再說了這可是星都治安最好的第五大道,不遠處的警亭還亮着燈呢,王棠棠并不覺得泰坦敢拿她怎麽樣,于是她大着膽子,擡腳踢了踢癱坐在地上水裏的泰坦,問道:“喂,你是不是喝多了?”
泰坦發現又碰到一個女人,感覺自己的運氣壞極了,似乎在星都碰到的女人一個比一個麻煩,他看着王棠棠将傘往他那邊傾斜,替他遮住了一些雨的時候,還是有些感動的,于是他便回答王棠棠道:“喝個屁的酒哦,我是動不了了,能不能拜托你替我掏出一根煙點上,有一包打開了的,就在我的上衣口袋裏面。”
泰坦并沒有說假話,他确實是動不了了,他也剛剛發現的,經曆過剛才那些荒誕的事情,能保持清醒就不錯了,如果被異世界的那些法老咒師們知道泰坦撐過了禁咒還若無其事的能坐在地上,一定會被他們供奉起來的。
“哎,你是哪裏的人,怎麽不能動了呢。”王棠棠将信将疑的從泰坦的上衣口袋裏掏出那盒打開的煙,然後抽出一根,遞到泰坦嘴前,泰坦用牙齒輕輕的咬住,示意她點火。
“嗨,别提了,我是伽馬星來的,發生了什麽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對了,我叫泰坦,你是誰?”泰坦叼着煙,含糊的說道。此刻他恢複了一些力氣,用手撐着身體向上靠了靠,以一個更加舒服一些的姿勢斜倚在欄杆上面。
“我啊,我叫王棠棠。”王棠棠也給自己抽出一根煙,點上,她蹲在泰坦身邊,将傘的一半勻給了泰坦,以泰坦的寬度,想完全遮住他很有難度,隻要雨淋不到煙就好了嘛。
“伽馬星,那是哪裏?離星都很遠嗎?我都沒有聽說過哎!”王堂堂吸了一口煙繼續和泰坦聊天。
“遠,相當的遠,遠到都快被聯邦遺忘了。”泰坦剛來星都的第一天,就開始有些想家了,伽馬星雖然生存環境惡劣了一點,但是他卻活的很自在,而在星都,一切都感覺有些沒法描述,遇到人,碰到的事,都讓泰坦産生了一些逃避的情緒。
“是嗎!有沒有那麽遠,那你來星都幹嘛!”王棠棠雖然有些半信半疑,但是看着泰坦不像是再說假話。
“來星都幹嘛?我也說不上來,總歸是要來看看的,總不能一輩子都窩在那個小星球上面不出來吧。”泰坦說着說着也有了信心,那種莫名其妙的信心,總歸是來到星都了,來都來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這倒是。”王棠棠也不知想到了什麽,也不說話了。于是就和泰坦一起抽着煙,撐着傘淋着雨,似乎這種短暫的防空她也好久沒經曆過了。
泰坦看着王棠棠不說話了,也沒有什麽想說的,畢竟他現在還是感覺到渾身乏力,于是他幹脆就和王棠棠一起安靜的抽着煙,淋着雨,看着熙來人往的第五大道的繁華,想着消逝了的暗夜,和自己當做朋友的慕容甘措,想着自己以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