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學濤結結實實的挨了老娘一頓揍,心情倒是出奇的愉悅。
回到家中,脫了襯衣對着穿衣鏡照了半天,後背上縱橫交錯了不少血印子,看着有些駭人。
沒塗什麽傷藥膏,翻了件灰白格子襯衫穿上,又在外面套了件咖色夾克。
前往大哥梁學兵家的路上,遇見不少熟人,發煙打招呼,走走停停的倒費了半個來小時。
梁學兵家屋門大敞着,梁學濤往裏張望了一下,沒人。
這時,南面的竈間裏傳出“叮叮當當”的切菜聲,其中還夾雜着幾句嚷嚷聲,聽不清具體說了些什麽,隻能辯出是三弟梁學軍的聲音。
梁學濤快步走過去,順着牆面開的窗洞往裏看。
狹長逼仄的竈間内空氣悶熱又幹燥。
魏紅玉擱下手裏的菜刀,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水,略微低垂的脖頸纖細秀美,幾根碎發散落在耳旁,越發襯的臉龐細膩白皙…….
梁學濤不禁看的有些發呆,這時候,耳旁突然傳來梁學軍大聲斥責的聲音。
“二嫂,削了皮的土豆得放在水裏泡着,會氧化的,這點常識你都沒有嗎?”
緊接着又跟了一句:“二嫂,你咋連蝦線也不弄幹淨,吃了會拉肚子的知道不知道?”
梁學濤臉色頓時一沉。
這還不算完,下一秒操蛋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趕緊把鍋洗了啊?我說二嫂你咋那麽笨呢?難怪二哥…….”總算意識到接下來的話實在太難聽,梁學濤沒再說下去。他掏出煙,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囑咐道:“趕緊的,我還等着炒菜花蝦仁呢。”
甫一出門,就看見自家二哥在牆根下站着,臉色發沉,眼神怪異。心裏不禁有些發怵,讪讪的上前打了個招呼:“二哥來啦?”
梁學濤徑自進了竈間,手裏的兩根大白蘿蔔往盆裏“哐铛”一扔,然後拍了拍手,拽着魏紅玉的手就往外走。
越過梁學軍時,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二人進了堂屋,梁學濤冷聲問道:“軍子平時和你說話都這個态度?”
魏紅玉剛開始覺得莫名其妙,沒搞明白他在發什麽瘋。
這會兒才知道梁學軍說她的那幾句大概是被他聽見了。
老實說,她真沒覺得有什麽,比這更難聽的話她都聽過好多回了。
自打梁學濤走後,梁學軍夫妻倆是一年比一年的不待見她。
比起梁學軍,賀玮的軟刀子才叫厲害呢。
梁學濤見她不說話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倒了杯涼白開放到茶幾上,順手把電視打開:“你在這兒歇着,我去給軍子打下手。”
嘴上這麽說,人卻緊挨着魏紅玉坐了下來。
濃烈的男性氣息夾帶着煙草味頓時撲面而來,魏紅玉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屁股不着痕迹的挪了挪。
昔日的枕邊人如今相處起來倒跟外人差不多。
梁學濤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伸了伸腿,扭頭問她:“娟娟還好吧?明年是不是畢業了?”
提及大女兒梁娟,魏紅玉不得不答,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梁學濤又問道:“你就不問問梁豆和梁雯他們好不好?”
魏紅玉心裏一酸,眼淚差點沒下來,忙轉過身擦了擦:“他們挺好的吧?”
是挺好的,住的大别墅,穿的名牌,整天還這個不吃那個不愛,挑肥揀瘦的,不知道比姐姐和親媽強了多少倍。
梁學濤這麽一想,心中陡然生出一股邪火來,明知道造成如今這番局面的罪魁禍首是他自己,卻依舊忍不住拿話刺她:“你這個親身母親就不想見見他們?”
魏紅玉沉默了半響,緩緩說道:“不用見了,肯定是享福的,比跟着我強。”
氣得梁學濤撂了句:“你倒是心硬!”站起身離開了。
魏紅玉捂着臉仰頭靠在沙發上,淚水順着手指縫蜿蜒而下。
心中那塊捂爛的傷口這會兒像是被人又活生生捅了一下,疼的她都快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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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誇張地說,梁學濤和魏紅玉之間的糾葛完全可以拍成一部連續劇,後者則是其中妥妥的悲情女配角。
二十餘年前,梁學濤和魏紅玉相識,相戀,之後多年的夫妻生活倒也算得上美滿。
哪料到魏紅玉懷梁豆的時候,從天而降了一個段美芳。
就像是滾燙的油鍋裏滴了幾滴水,平靜的生活自此炸開了。
梁學濤爲了真愛,不顧家裏人的阻撓堅持要和魏紅玉離婚。
梁老太死活不答應,幾度拿性命要挾之下,梁學濤這才退了一步,帶着沒名分的段美芳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大田村,和妻子正式分居兩地。
魏紅玉的劫難并不止于此,大概是老天實在看不過眼,兩年後段美芳被診斷出輸卵管嚴重堵塞,不孕的幾率非常大。
梁學濤禁不住真愛的哭鬧,趁着魏紅玉回娘家,偷偷抱走了二女兒梁雯和小兒子梁豆,匆匆趕回家的魏紅玉得知這一消息差點沒瘋了。
派出所,公安局,婦聯,跑了不知道多少回。
剛開始相關的工作人員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要嚴肅處理這件事,也不知道梁學濤上上下下打點了多少回,再後來,接待魏紅玉的人索性雙手一攤,來了句:“這件事屬于家務事,你們夫妻倆還是自行協商來的妥當些。”
魏紅玉徹底沒了法子,得知梁學濤在J市有房産,趁着農閑就往市裏跑。
功夫不負有心人,近半年過去之後,還真的讓她在一所高檔小區門口撞見了。
那是農曆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
寒冬臘月的天氣,西北風跟刀子似的呼呼往臉上刮着,陰沉沉的天空飄着雪花子,地上原先的積雪化成了冰,黑乎乎的,沾滿了腳印。
魏紅玉穿着棉衣棉褲,哆哆嗦嗦的躲在牆角,看着段美芳抱着梁豆從小區門口出來,正要沖過去的時候,冷不丁聽到一記清脆響亮的“媽媽!”
像是被人惡狠狠地煽了一巴掌,這一瞬間,魏紅玉整個人突然洩了勁似的,渾身上下使不出一絲力氣,幾乎癱軟在地。
與此同時,段美芳暢快的笑聲如同魔音一般鑽入耳朵裏,震的她腦袋嗡嗡作響。
锃亮的轎車旁,身穿制服的司機恭敬的站立一旁。
裘衣美服的段美芳懷裏,虎頭虎腦的梁豆咧着嘴,不停的叫着“爸爸,媽媽!”,梁學濤和段美芳大聲的應着,引得一旁八歲大的梁雯忍不住有些吃味,也跟着叫了兩聲爸媽。
夫妻恩愛,兒女雙全。路人們啧啧相贊,真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有誰會顧及到躲在不遠處一副農婦打扮的女子正在偷偷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