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小旅館的環境簡直是糟糕透頂。
房間裏沒有窗戶,空氣又悶又熱,隐約還能聞到一股騷臭味。
角落裏倒是支着一個搖頭風扇,隻是年數過長,每次轉動都會發出極爲刺耳的“咯吱”聲。
魏紅玉挑的是大通鋪的房間,一個房間有四張床。
她來的晚,進房間的時候其他三張鋪都有人睡下了。
因而位置也不太好,最裏面的一張床,風扇根本吹不到。
她心裏不禁有些後悔,當時不該聽老闆吹噓,沒看房就交了錢。
可惜房錢已付,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隻能将就一晚。
上了床,心中越發懊惱了。
居然連鋪蓋也是髒的,顔色發黃不說,還帶着一股汗馊味。
魏紅玉把蓋的小棉被踢到角落裏,和衣躺下。
沒過一會兒,耳邊又傳來蚊子四處亂飛的“嗡嗡”聲。
她心中不由啐道,這家老闆點的什麽蚊香,大概是過期的吧?
從家出來後,她心裏一直憋着股氣,人始終處于亢奮狀态。這時候已到了臨界點,精神有所懈怠,其實整個人是非常累的。
可惜剛有些睡意,隔壁床鋪的呼噜聲突然響了起來。
折騰了好半天,實在是睡不着,到最後她索性靠在床頭胡思亂想了起來,然後就這麽熬了一夜。
總算捱到早上六點,洗漱完她去前台結賬。
前台上那個女的用兩張凳子拼了張簡易的睡床,正呼呼的睡着。
被她吵醒,心有不滿的瞪了她一眼,然後看了看單子,張口道:“30。”
魏紅玉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價目表,問:“一天才30,我是昨晚來的,應該是半價吧?”
她說的是普通話,隻是常年在農村居住,多少帶了點口音。
對方不屑的“哼”了一聲:“半夜12點前就算一天,你懂不懂啊?”
魏紅玉抿着嘴,打開随身的黑色旅行袋,從夾層裏取出錢包,然後掏出三張十塊,又數了數,這才遞了過去。
結完帳轉身出門時,聽見那個女的不輕不重的啐了一句:“土包子。”
魏紅玉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心想,就這種破地方,15塊錢她都不會住,随即打定主意晚上再找個旅館。
出了旅館,她四周看了看,發現馬路對面有幾家小吃鋪子。
魏紅玉打算去那吃早點。
剛過了馬路沒走兩步,也不知怎麽搞的,和迎面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正着。
腦門頂到别人的下巴颏,那個男的沒怎麽樣,她倒是疼的捂着腦袋“哎呦”了一聲,再一看對方一身農家短打裝扮,渾身上下黑的跟鐵塊似的,不由一怔,忙說了聲“對不起”。
那人咧嘴笑了笑,一副老實憨厚的模樣。
魏紅玉也淡淡一笑,往前走了十來米,随便挑了一家店鋪,要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
這家店鋪的老闆是對夫妻,爲人挺和氣。
老闆娘拿着大勺子舀豆漿時,還特意問她要不要給多加點糖。
魏紅玉搖頭謝絕,端着碗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把油條掐成一小截一小截的泡在豆漿裏,拿起筷子正準備吃,隔壁桌的一名中年男子突然說道:“天天鬧哄哄的,吵的都人都睡不好覺。”
另一個回道:“那有什麽辦法,警察都不管,你還能把這幫人趕走?”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恨恨的盯着不遠處的一群人看。
魏紅玉也瞄了兩眼,那群人三三兩兩的湊在一塊兒閑聊着,手裏大多都拎着個袋子,穿着打扮好像都是從農村出來的,其中有一個正是之前和她撞一塊兒的“黑鐵塊”。
她心裏不由有些納悶,吃完結賬時忍不住問了女老闆一句。
“都是些找活幹的,打短工,給人刷牆,打掃衛生啥的。”女老闆擦着桌面,笑呵呵的說道。
打掃衛生?魏紅玉頓時雙眼一亮,這活她能幹啊。
這次她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除了剛開始那會兒迷迷糊糊的,腦子裏啥都沒想。
之後到了J市,她也琢磨過日後的打算。
找個住處先安頓下來,然後再找份活幹是眼下最緊要的。
至于娟娟那邊,她暫時沒打算見閨女。
倒不是她不想見,而是她這麽一走,梁學濤那邊十有八九會出來找她,就憑他的機靈勁,肯定能料到自己會來J市。
到時候萬一和不明就裏的娟娟通了氣,來個裏應外合,把她再給抓回去.........
想到這,她晃了晃腦袋,像是要把這些煩心事都抛掉,然後攏了攏肩上的旅行袋,走上前沖那個“黑鐵塊”笑道:“大哥,問你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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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學濤找了整整一夜,回到賓館吃了早飯,然後對徐耀光囑咐了一通,之後兩人開始分頭尋找。
止痛藥的效果越來越差,梁學濤又一氣吃了六片,就着涼水吞下後,他心中暗自盤算着,和六哥聯系過了,也不知道西瓜和雄子什麽時候能到。
這時候褲兜裏的電話突然震動了幾下,梁學濤一看是個陌生來電,喉頭頓時一緊,忙按了接聽鍵。
段美芳柔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濤子,最近還好嗎?”
梁學濤當時就想挂了電話,忍了又忍,問:“有事?”
“呵呵,也沒什麽事,就是挺想你的,也不知道你最近怎麽樣了。”
梁學濤太陽穴劇烈的跳動了幾下,深吸了一口氣:“你在哪呢?”
“啊.........我在J市,正打算找個工作幹,你不知道現在房子有多貴......”
梁學濤可沒閑心聽她這些屁話,一把打斷她:“J市什麽地方?”
“華庭賓館你知道吧?就在解放路東頭.......”
“房間号?”
“1104,濤子你.........”
“等着!”梁學濤沒等她說完,“咔”的挂斷了電話。
另一頭的段美芳捧着電話,忍不住暗自琢磨起來。
濤子這段時間一直不接她的電話,還把她的手機号碼設進了黑名單裏。這時候來找她,莫非是覺得和魏紅玉過不下去了,然後想與她和好如初?
聯想到昨天從賀玮那邊得到的消息,她心中越發肯定了,不禁得意的笑了起來。
說起來,她這次會來找魏紅玉,并不是想和梁學濤複合,隻是單純的洩憤而已。
梁學濤現在既沒産業銀行裏又沒錢,沒準外面還欠了一大筆債務,這樣的人她可看不上。
隻是再看不上,也輪不到魏紅玉撿這個便宜。
就那種土鼈,也配用她的男人?
呸!手下敗将!
頗有些志得意滿的段美芳拎起化妝包進了盥洗室,一邊哼着小曲,一邊開始塗脂抹粉。
剛塗完口紅,門鈴就響了。
她疾步走到門口,正想開門,突然間頓住了身形,然後不緊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捋了捋鬓邊的碎發,展開她自認爲最魅惑的笑容,這才側身開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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