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光畢竟是經年當村官的,處理這種民事糾紛簡直是信手拈來,頗爲老道。
他先是把看熱鬧的人驅散,然後喝止住正在撒潑打滾的張英,略微查看了一下徐達光的傷勢,便領着衆人前往村委辦公樓處理事件。
魏紅玉同張英原本就積怨已久,剛才張英又極具挑釁的說了一番污言穢語,舊怨新仇之下,魏紅玉的滿腔怒火瞬間被點燃,一時沖動,這才狠狠的揍了張英一頓,此時徹底冷靜下來,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梁學濤輕輕捏了捏掌中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聲道:“沒事,有我呢。”
魏紅玉隻覺得有一股酸意突如其來的直沖鼻翼,她猛的低下頭,強忍住淚水,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一行人進入村長辦公室。
魏紅玉和張英分别把事實經過叙述了一遍,由于張英的過于誇大,一味偏袒着自己這方面來說,兩個人所陳述的内容難免有所出入。
對此,梁學濤是一言不發,目光沉沉的看向徐榮光。
他和徐榮光因蓋房一事曾打過多次交道,前前後後也送了不少禮,兩個人的關系由此也變得熟稔起來。
先前的一番詢問不過是走個程序,事實上徐榮光心中早已有了決斷,觑了一眼梁學濤,做了個暗示,然後又扭頭看向徐達光,問起他的傷勢情況。
徐達光自徐榮光出現之後,嘴裏的哼哼聲就沒斷過,此時見堂弟問起,立刻裝模作樣的捂着胸口直喊疼。
徐榮光見狀,氣的心裏直罵娘。
說起來他和徐達光是堂兄弟,然而全村人都知道他倆隻是面上情,真論起來,并沒有什麽親戚情分。
究其原因,則出在兩個人的父輩身上。
徐達光的父親名徐保定,和徐榮光的父親徐保生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當年分家的時候,徐保定仗着自己是家中長子,母親又偏疼他,幾乎是讓徐保生一家子淨身出戶。
徐保生的妻子林小妹既要照顧家中幾個年幼,嗷嗷待哺的孩子,又要忙于生計,操勞了幾年,最終過勞而亡。
徐保生夫妻倆感情深厚,林小妹死後,徐保生自責不已,與此同時心中也漸漸對母親和大哥萌生出一股恨意。
然而他是讀四書五經長大的,骨子裏還是個孝子。
母親不能埋怨,這份恨意自然而然轉嫁到哥哥徐保定身上,長輩在世時,還勉強維持着一份面上情,等老母親死後,兩家幾乎徹底斷絕了來往。
倒是徐保定夫妻過世後,徐保生憐惜侄子是家中獨苗,無依無靠,偶爾還接濟一番。
可惜徐達光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吃喝嫖賭樣樣都來,娶的媳婦兒也是一丘之貉,時常鬧出一些不光彩的事,幾次三番之後,徐保生心中僅剩的那麽一點同情心也徹底消磨殆盡。
徐保生的幾個兒子,對這個堂兄弟簡直是深惡痛絕,徐達光夫妻倆在他們眼中就好比那臭水溝、泥淖、屎粑粑…….惡心的令人作嘔。
此時見徐達光一番惺惺作态的模樣,徐榮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更兼齊立懷一事,恨不得上去猛抽對方幾個耳光。
一個個的都他媽想訛人,做夢去吧!
冷哼一聲,他沉聲說道:“要是真有内傷,一會兒我就帶你去看病,抽血、拍心電圖、拍CT、你想咋樣都成,費用我們村委先給你墊上,隻是有一點,你先想好咯,到底有沒有傷,要是檢查出來沒毛病,這筆費用你得自己掏!”
徐達光聞言一愣,還未來得及作出回應,身旁的張英先一步喊了起來:“憑什麽?”
“憑什麽?”徐榮光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就憑我是村長,你說行不行?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們腦子裏那些小九九,盡想着一些歪門邪道的鬼東西,大田村的名聲就是被你們這種人給敗壞了,整天偷雞摸狗,不幹正經事,祖宗的臉都給你們丢盡咯…….”
一番訓斥之後,他從抽屜裏取出幾張紙來,“刷刷刷”的寫了幾行字,随後又問徐達光:“想好沒,到底上不上醫院?”見對方默不作聲,便把手裏的紙遞了過去:“照着這個抄一遍,再簽個名,蓋上手印。”
張英湊過去一看,見上頭寫着“事件處理完畢,今後身體有任何不适之處,當事人梁學濤概不負責…….”幾行字,立刻咋呼起來:“不行,這個東西咱們不能寫,村長你可不能太偏心了,你不看看,達光都被揍成啥樣了,下巴颏皮破了,還少了顆門牙,這還隻是外傷,興許還有内傷…….”
若是一味隻說這些,徐榮光照着村幹部處事須公正的原則,大概還得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張英自掘墳墓,很快岔開了話題:“我胸口這塊兒被魏紅玉揍的到處都是烏青塊…….”說着,就要撩起衣服給徐榮光看。
“夠了!”徐榮光忍不住暴喝一聲,這個女人還真是不着調,這麽私密的地方也是他一個外人能看得?傳出去他還做不做人了。
“自打你嫁給達光,你算一算,這些年一共在村裏幹過多少回架?别人被你揍得哭爹喊娘,我也沒見你賠過一分錢,怎麽,今天挨揍了,倒想起這一茬了?”
張英頓時啞口無言。
梁學濤見徐達光猶猶豫豫的,似乎不太想寫這份申明,便踱着步子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對方:“真有内傷?走吧,我帶你去醫院看病。”說着,一把拽起徐達光就要往外走。
梁學濤自修煉晉升先天之後,力氣比常人大了幾倍不止,等閑五六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此時僅僅用了一成的勁,徐達光就覺得被他攥着的一條胳膊從皮到骨疼得厲害,再擡頭看梁學濤,面上雖不見一絲惱怒之色,然而雙眸之中卻透着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宛若毒蛇吐信…….他心中頓時一緊,連忙搖頭道:“不用,沒什麽事,不用上醫院。”
“真沒事?”梁學濤又問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張A4紙上。
徐達光頓時會意,不顧張英的百般阻撓,趕緊把徐榮光寫的那幾行字照抄了一遍,随後又簽字按了手印。
張英氣的直跳腳,又無可奈何,想了想,遂提出徐達光門牙掉了,必須得補。
梁學濤極爲爽快,當場掏了1000塊錢。
這場糾紛到此時,算是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