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今天的天氣,倒像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上午還是晴空萬裏,豔陽高照,到了中午地震那會兒,突然烏雲聚頂,黑壓壓的一片,不過個把來小時,厚厚的雲層開始漸漸散去,不見蹤迹。
J市距離大田村有三個來小時的車程,梁學濤一行人抵達J市已是下午黃昏時分。
柳文蘭見道路兩旁的建築大多完好無損,路上有不少車輛在行駛,人行道上的路人雖然步履匆匆,卻不見慌亂,心中緊繃的一根弦頓時放松了不少。
梁娟從小就和這位敢仗義執言,行事又爽利的蘭姨親近,這時觑着對方的神色,小聲勸慰了幾句。
不多時,大切諾基緩緩駛入一片老式住宅區。
下車後,柳文蘭領着梁學濤和梁娟七拐八拐的走了近十分鍾的路,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片違章建築群,一樓的居民在天井裏辟了一間房,以此來賺取房租。房門另開,房子由水泥和鋼闆木料混合而成,看起來極其簡陋,門前串着一根尼龍繩,用來晾衣服,此時上頭空蕩蕩的。
柳文蘭快步走過去,敲了敲門。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從裏頭探出大半個腦袋來。
一見柳文蘭,立刻喊了句:“媽,你咋來啦?”
“出了這麽大的事,我還能不來。”柳文蘭順勢推開門走了進去,環顧四周一圈,嘴裏同時問道:“你爸和你哥呢?你濤子叔也來了。”
開門的是柳文蘭的小兒子,名張林,村裏人都管他叫二子。
柳文蘭敲門時他正在洗頭,怕衣服被水打濕了,因而赤裸着上身,此時看見尾随梁學濤進門的梁娟,頓時“哎呦”喊了一聲,忙不疊的找了件外套胡亂穿上。
農村裏光膀子,露大腿其實不算什麽事,也隻有張林這個年紀,見着小姑娘還有些羞怯。
張林穿上衣服,撓撓頭,與梁學濤梁娟打了招呼,轉頭又和母親說道:“我爸和大哥去買菜了。”
柳文蘭暗自念了一聲佛,心裏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這時候,梁娟忍不住拽了拽父親的衣角,附耳輕聲說道:“爸,我朋友家離這挺近的,這會兒也沒事,你和蘭姨他們聊着,我去看看他。”
梁學濤也不說話,隻拿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她,直看的她心裏發毛,這才點頭同意,然後看了看手表,問她:“半個小時夠了吧?”
梁娟一聽,小臉頓時耷拉下來:“那哪夠啊,怎麽着也得一個小時吧?”
“不行,最多四十分鍾。”
“五十分鍾。”梁娟雙手合掌,小聲拜托着。
柳文蘭得知丈夫和兒子在這次地震中安然無恙,此時心情極好,見狀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一把摟住梁娟,扭頭沖梁學濤笑道:“濤子給我個面子,就五十分鍾怎麽樣?”
梁學濤原本就是故作姿态,見閨女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有些滑稽,忍不住逗了逗她,柳文蘭這麽一說,便順勢點了點頭。
梁娟走後不久,柳文蘭丈夫張愛民和兒子張海從菜市場回來了。
張愛民生的濃眉大眼,嘴角略微有些松弛,往下耷拉着,顯得一張臉有些嚴謹肅穆。
他和梁學濤平時打交道的機會不多,關系一般,說了一番感謝話後,扯着這次地震的話頭,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對方聊了起來。
地震過後,J市的通訊網絡處于全面癱瘓的狀态,因而張愛民等人對于J市的受災情況幾乎是一無所知。
一個小時後,梁娟折返而回。
梁學濤一看時間不早了,随即起身告辭,柳文蘭則留了下來。
張愛民等人把和梁學濤和梁娟送到了停車點。
梁學濤坐上車,扭頭看見一旁的梁娟眉眼舒展,嘴角還噙着一絲笑意,忍不住揶揄的問了句:“放心了?”
梁娟撅起嘴白了他一眼,然後故作大方的點了點頭。
大切諾基一路飛馳,回到了大田村。
今天月色不好,村裏又停了電,四周黑黢黢的,隻有零星幾戶人家的房舍内閃着微弱的燭光。
梁學濤取出手電筒照着前路,父女倆往家走去。
進了堂屋的門,梁學濤看見魏紅玉單手托着下巴,傻愣愣的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旁八仙桌上昏暗的煤油燈燈光恰好映在她的臉上,淡黃的光暈下,越發顯得她眉眼精緻,幾可入畫。
梁學濤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似是而非的感覺,軟軟的酸酸的,又帶着一股甜味,一時也忘了身後的梁娟,快步走過去,捧起魏紅玉的小臉,“吧唧”親了一口。
魏紅玉吓得差點沒叫出聲來,回過神之後忍不住拍了他幾下。
“哈哈…...”梁學濤暢快的笑了起來,摟着魏紅玉又順勢親了幾口。
身後的梁娟看着眼前這一幕,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她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見梁學濤扭頭看過來,眼神似有不善,忍不住一咧嘴,笑着問道:“媽,家裏有吃的沒?”
大田村到J市,一來一回近八個小時,除了在路上喝了幾口水,她是滴米未進,此時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魏紅玉這時才發覺梁娟也在場,忍不住嗔怪的瞪了梁學濤一眼,又沖着他腰身的軟肉狠狠擰了一把,這才應道:“媽這就給你下面去。”說完,起身去了竈房。
她前腳剛踏出屋門,梁娟立刻得意的笑了起來。
梁學濤看着閨女挑釁的嘴臉,皺着眉頭沖她招了招手:“娟娟,來坐下,咱們好好談一談你那位好朋友的事,叫什麽來着?哦,方煜明是吧?”
梁娟:“………”
吃完面條,梁學濤出了門,去了梁老太的住處。
梁老太早已鎖了院門在裏屋炕上躺着,梁學濤敲了好半天的門,她才聽到動靜。
,一開院門,見是梁學濤,頓時沒好氣的說道:“紅玉那有我大門上的鑰匙,你咋也不拿一把。”
梁學濤挨了埋怨也不敢吭聲,母子倆一前一後進了堂屋。
“今天地震的事,到底是個啥情況?”梁老太回裏屋披了間外套,走出來問道。
梁學濤推說時間太短,電話也打不通,還來不及打聽。
梁老太長籲短歎了一陣,端着大瓷缸啜了一口涼白開,輕聲說道:“你們三兄弟在跟前,有啥事我就算幫不上忙,好歹心裏也有個數。你大姐自打讀大專起,就一直在大城市裏呆着,輕易不回家,結婚後更是連電話也不來一個,如今我隻當她死了。我心裏唯一擔心的就是你妹妹梅子,說起來,他們村離咱們這也不遠,也不知道這次地震她家到底咋樣…….”
梁學濤聞言知雅意,當即表示明天要是再聯系不上人,直接跑一趟梁學梅家。
梁老太老懷欣慰的點了點頭,雖說三個兒子個個都孝順,然而唯有眼前這位最中她的意。
翌日一早,大田村的通訊網絡恢複正常。
梁學濤當着母親的面,給妹妹梁學梅去了電話。
梁老太絮絮叨叨的問了又問,囑咐了好半天,這才依依不舍的挂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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